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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虫记:负葬甲|译林名著有声涂色版

中国好文字2018-08-09 15:3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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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葬甲


四月份,我在田野一条小路旁发现了一只被农夫的铁锹开膛破肚的鼹鼠。很快,这具尸体就引来了大批田野清洁工作者。首先赶来的是蚂蚁,它们马上将鼹鼠的尸体分解成小块。没过多久,苍蝇也被尸体的气味引过来了。随后,葬尸甲、腐阎虫、皮蠹等各类昆虫也成群结队赶过来。它们在鼹鼠的尸体下挤作一团,忙碌不已。它们会将这具尸体吸干,只剩下一堆又干又脆的残骸,这些残骸又会被某些昆虫有效利用。最终,尸体的所有部分都被处理掉了。对于这些田野清洁工作者,我们应心存敬重。

在这些工作者中,最强健、最优秀的非负葬甲莫属。这种昆虫触角上有红色的小绒球作为装饰,身穿黄色绒衫,翅膀上还有齿状的红色饰带,漂亮体面,好像宏大葬礼中的殡仪工人。跟那些解剖尸体的昆虫不同,负葬甲的工作是挖掘坟墓,然后埋葬尸体。其余昆虫会用大颚剖开尸体,切下尸体身上的肉大吃一顿。负葬甲却基本不会吃这种美食,它们会将其埋葬起来,作为幼虫的食物。

负葬甲平时行动迟缓,甚至称得上笨拙,只有在埋葬尸体时动作敏捷。对它们来说,鼹鼠的尸体相当庞大,但它们只需短短数小时就能将其彻底埋葬。其余昆虫会将尸体掏空,留下空壳子扬长而去。负葬甲处理的却是整具尸体,处理完毕,只剩下一座小土丘,既是坟墓,也是辛苦工作的证据。除此之外,什么痕迹都没有。在这些田野清洁工作者中,负葬甲高效便捷的工作方法称得上出类拔萃。它们的智慧在昆虫中大名鼎鼎,有种说法称,它们几乎算得上一种有理性的昆虫,蜜蜂等天分极高的昆虫都不能与它们相比。而实际上,这不过是它们的一种本能。

根据我的了解,在橄榄树生长区域只有一种负葬甲,就是残葬甲。先前,我最多只能在春季捉到三四只这种负葬甲。现在为了实验,一定要捉够十二只才行。去田野中捉负葬甲,往往一无所获。无奈之下,我唯有用诱饵将它们引过来。我的诱饵就是鼹鼠的尸体。我向隔壁村一名农夫求助。鼹鼠经常糟蹋他辛勤栽种的蔬菜、庄稼,因此他对这种动物深恶痛绝,他答应帮我弄到鼹鼠。不过他不明白我要拿这些鼹鼠做什么,猜测我可能要用鼹鼠皮做一件背心,缓解风湿痛。他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根本不在乎。我只在乎他能否及时把我需要的鼹鼠尸体送过来。他用几张菜叶子陆续送来很多鼹鼠,短短数日,我就得到了三十只鼹鼠尸体。

我将这些尸体放到荒石园各处,迷迭香、野草莓树、薰衣草丛中各有分布。每天,我都要去查看那些鼹鼠尸体好几次。要是让对这种研究毫无热情的人来做这种事,肯定觉得恶心极了。还好我不是这种人,我的小助手保尔也不是。研究昆虫的人一定要保持天真。我在负葬甲的研究中只得到了两个帮手——文盲和孩子。

我和保尔轮流去查看鼹鼠的尸体。风将尸体腐烂的味道吹到四面八方,引来了那些尸体埋葬者。不久,我的负葬甲数量就从原先的四只上升为从未有过的十四只。我用诱饵引诱猎物的计策非常成功。

负葬甲在选择尸体时一点都不挑剔,像鼩鼱之类的小型动物,田鼠之类的中型动物,鼹鼠、没有毒的蛇之类的大型动物,它们都照单全收。大部分情况下,这些尸体的重量都远远超出了负葬甲的运输能力,因此它们只能就地挖坑,将尸体埋葬。飞蝗泥蜂等昆虫可以飞行或步行,将发现的猎物运到自己选中的恰当地点。负葬甲则没有这种便利条件,只能将超出其负载能力的尸体挪动少许。

尸体所在的地方可能土壤疏松,也可能石子遍地;可能寸草不生,也可能长满杂草。鉴于外界环境多种多样,负葬甲埋葬尸体的方法也有很多种,它们会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随时根据实际情况调整策略。对职业葬尸者负葬甲来说,这种本领不可或缺。

我见证了负葬甲埋葬荒石园中一只鼹鼠尸体的全过程。尸体周围都是又松又软的沙土,挖掘起来很方便。有三只雄负葬甲和一只雌负葬甲钻到尸体下面开始工作,用背部顶着上面的尸体摇晃。因为从外面看不到负葬甲,所以看起来好像鼹鼠死而复生了一样。在此期间,会有一只负葬甲钻出来,在尸体旁边转来转去,观察尸体的情况。观察完毕再回到尸体下面,过一段时间又出来观察,反反复复。

负葬甲将尸体下面的沙土挖出来,在周围堆积成一圈。尸体掉进坑里,并被掩埋。之后,负葬甲会对尸体进行处理,压缩尸体的体积。经过两三天的时间,我打开墓穴,看到鼹鼠已经完全变了样,缩小成了一块绿色近乎圆形的东西,全身的毛都被拔得干干净净,好像被拔光了毛的鸡鸭。这只看不出本来面目的鼹鼠被埋进了拥有坚实内壁的墓穴之中,将来会成为负葬甲子女的食物。而这些负葬甲父母只吸了几口血,补充工作中消耗的体力。

最终,这具尸体成了参与葬尸过程的一对负葬甲夫妻的财产,另外两只雄负葬甲则默默离去。这种情况在负葬甲家族中很常见。所有负葬甲都勤勤恳恳地工作和帮助同类,埋葬尸体会有一群负葬甲参与,获益者却只是其中一对夫妻。在昆虫的世界中,丈夫基本都毫无责任感,将养育孩子的责任全部丢给妻子。雄负葬甲却是个例外,它们是负责任的好丈夫、好父亲。

很多昆虫都有捕食同类的恶习,想不到看似友好互助的负葬甲也不例外。进入六月后,负葬甲已经储存了足够多的食物,不再埋葬尸体了。这时,我观察到我的那些实验对象好多都变得缺胳膊少腿,有的甚至只余下一条腿是完整的,在地上艰难地爬行。就在这时,另外一只负葬甲走过来,把它杀掉,把它肚子里面全部东西挖出来吃掉。我那十多只负葬甲一半都死在了同类手上



选自《昆虫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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