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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建散文:至今思杜牧(连载之七、八)

AJ剑走偏锋2018-02-16 14:47:01

     杜牧是我最喜爱的唐代诗人,阅诸多解读杜牧文章,颇不称我意,遂以我的肤浅夹叙夹议之。—题记

七、执掌池州

 

      公元844年9月,杜牧由黄州调任池州。池州是上州,杜牧的这次人事变动,看似平调,实是重用,官至三品。池州有山有水,其治所在秋浦县,是李白五次仙游的地方,李白在此留下了17首为人传颂的《秋浦歌》。杜牧在此做了四件实事:一是全力贯彻唐武宗“废佛”诏令,二是在州衙内建起一座藏书楼,三是在城南造了一座铜壶银箭刻漏,四是在秋浦水边建起一座弄水亭(以李白诗句“饮弄水中月”而命名)。杜牧皆写诗咏其事。

      在池州,杜牧依然不改秉性、继续密切关注边疆军情,不断上书,看来他还是志在杀敌立功。杜牧赴任池州不久,就写成《上李太尉论北边事启》,给李德裕提出剿灭回鹘的总体战略构想。几个月后,杜牧再度上书李德裕,这次着眼点在内政,他在《上李太尉论江贼书》中,建议朝廷出面总领地方兵力合力围剿。李德裕完全采纳了杜牧的建议并得到了皇帝的准许。显然,杜牧的一腔热血始终在为国为民而激荡着!

      如果杜牧在池州没有留下脍炙人口的诗篇,那于这座文化古城将是一种莫大的遗憾。还好,正在诗人心情抑郁之时,张祜来了。“何人得似张公子,千首诗轻万户侯”,就是杜牧对张祜的赞誉;杜牧曾将张祜之才置于曹植之上,可见对他的欣赏。张祜仅有《宫词》(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一首,似乎也不负杜牧的爱慕。公元845年,布衣张祜的到来,让杜牧愁眉大展、笑逐颜开,于是他们一起登山临水、诗酒唱和,《九日齐山登高》就是此间的杰作:江涵秋影雁初飞,与客携壶上翠微。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但将酩酊酬佳节,不用登临恨落晖。古往今来只如此,牛山何必独沾衣!牛山在山东临淄,当年齐景公登临时,有感人生苦短而落泪。杜牧此诗貌似看透了人生苦短,极力主张及时行乐,其实这是他壮志难酬时的一种自我调侃。杜牧岂会轻易看透人生?他手里的五色线至今还没派上用场呢!

  

八、远赴睦州

 

      公元846年4月,唐武宗病逝,宦官拥立光王李怡即皇帝位。唐宣宗登基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李德裕罢相并外放,牛僧孺、李宗闵等牛党人士北归。杜牧大喜过望,自以为这次一定可重返朝廷、大干一番,哪知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这年7月,杜牧等来的却是一纸远调:赴睦州任刺史。看似平调,但是离长安越来越远了。在杜牧看来,这次调动,是不折不扣的贬黜,是典型的打击报复;而更让杜牧寒彻心扉的是,此时牛党上位,而自己不但回不到长安,反而要远离长安,这证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牛李两党都不待见他。在党争之中,杜牧是绝难中立的,此前,他还想有所作为,一味上书李德裕,牛党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不给他小鞋穿才怪。在赴任路上的诗作《新定途中》揭示了杜牧的内心世界:无端偶效张文纪,下杜乡园别五秋。重过江南更千里,万山深处一孤舟。由于急国家之所急、得罪权贵,他自比东汉张文纪;这次远调,诗人自感犹如万山深处的一叶孤舟,前途渺茫,飘忽不定,他的内心是痛苦而又愤懑的。

      这年9月,杜牧走水路经运河抵杭州、再经钱塘江西上睦州。他的咏史杰作《泊秦淮》(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可能就是此次赴任途中的作品。金陵是六朝古都,秦淮河是繁华之地,杜牧亲眼目睹歌女乐不思蜀般的麻木,而那些欣赏亡国之音《玉树后庭花》的官吏、豪绅依然在醉生梦死,他内心对国事的隐忧被生生的触动了,他明里是痛批歌女,实则是在鞭挞权贵,更有可能是影射朝中不顾日益不堪国事而彼此攻伐的党争。杜牧的文笔是深刻而辛辣的,令人敬仰。

     路过杭州,杜牧应杭州刺史李播之请,为江边新修的南亭作文。南亭是用拆毁的寺庙材料建造而成的。杜牧是支持会昌年间毁佛政策的。在《杭州新造南亭子记》中,杜牧以梁武帝笃信佛教、舍身做佛的奴隶,但最终国家灭亡、自身被囚饿死等大量事实,阐述了佛教学说的虚伪性,揭露佛教泛滥对国计民生的重大危害,证明从唐文宗限制佛教发展到唐武宗灭佛平寺政策的正确,委婉地批评了唐宣宗的复佛政策。杜牧不同凡响的见识、高度的理性思维,由此文得以展示,杜牧作为散文大家的风范也由此文可见一斑。事实上,《樊川文集》中收有大量的传、录、论、序、记、表、志等各类文体,不乏精彩之作。清代文史家李慈铭在他的《越缦堂日记》中云:“樊川文章风概,卓绝一代,其学问识力,亦复如是。予向推为晚唐第一人,非虚诬也。”清代文学家洪亮吉在其《北江诗话》中说:“有唐一代,诗文兼擅者,惟韩、柳、小杜三家”。二人的评论令人激赏,奇怪的是有如此健笔的杜郎何以没有进入“唐宋八大家”?可能是杜牧的诗名太盛,被编辑《唐宋八大家文钞》的明代文学家茅坤等人所忽略。

     在睦州,自认为被放逐的杜牧心绪难平,赋诗多首,表达他强烈的思念朝堂且心念故园的情愫。在杜牧借酒浇愁之时,极其欣赏他的老上司、时任吏部尚书的高元裕给他寄来一信。历来是杜牧给朝堂高官上书自荐,没想到吏部天官还会来信问候他,杜牧激动之余,立即写就《上吏部高尚书状》,其文直抒胸臆,哀愤痛切、催人泪下,确实是一篇短小精悍的绝世好文。此文较好地贯彻了杜牧“凡为文以意为主,气为辅,以辞采章句为兵卫”的文学理念。可惜,高元裕还没来得及汲引杜牧便出镇襄阳了。“不用凭阑苦回首,故乡七十五长亭。”杜牧只好在无奈中慢慢等待他人生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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