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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小说】“我赔!我这一辈子都赔给你!”

微书舍2018-03-16 07:50:30

文 | 叶九意


01.

黄昏,荒山,大风。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正拔足狂奔,表情惊恐,时不时回头往身后张望,如同遇见厉鬼。而他没有看见的是,就在他的正前方,一名绯衣女子缓缓地拔出了身后背着的大砍刀。


狂沙四起,杀气扑面。


原本狂奔的男子紧急刹足,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半晌。

男子睁开眼,刀锋就抵在他的胸前,恰好划破了他的衣襟。

腿一软,他重重地跌倒在地:“女侠,饶命啊!”


愚不可及。


宋微收回自己的大砍刀,面无表情地开口:“曾大明,三年前你借了霸气钱庄三百两银子,至今未还。根据你当年签下的霸王条款,三分利,一月还九两。你欠了三年零五个月,一共是三百六十九两利息,连本带利一共是六百六十九两。霸气钱庄的掌柜向我许诺,只要我追回债务的九成以上,就会分我三成,而这一百八十两我势在必得。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是要钱还是要命?”


曾大明的内心是崩溃的,索性破罐子破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可以。”宋微从衣袖中摸出一张纸,“那你就在这里签个字画个押。”


曾大明傻眼。


“这是回春谷的小白鼠,哦不,药人协议。众所周知,回春谷专出黑心神医,每次诊金都高得吓人,所以每次给小白鼠的福利也不低,一年五百两。我勉强收回七八成债务,霸气钱庄会分我两成。你既然选择以命抵债,这是最好的方式,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赌徒的表情当场就扭曲了:他要是真签了这狗屁协议,明年的坟头上都长草了吧?!


“你也不用害怕。”宋微看他的表情就像看着已死之人,“那毕竟是回春谷的神医,就算你不小心试药失败成了脑残、智障、瘫痪、老年痴呆,凭着他们那起死回生的变态医术,也会把你救回来的。”


“……”


赌徒生无可恋地咬舌望天:你怎么不让我去死一死?!

宋微双眼一眯,雷厉风行地扇了他一耳光,又一抬手卸了他的胳膊,神色冷漠如千里冰封:“如果你现在想一死了之,断我财路,我就叫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这时,有男子的声音如清风徐来:“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姑娘何苦如此咄咄逼人?”


宋微和曾大明齐刷刷地转过脸,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站了一名持剑青年,白衣胜雪,眉间倒有一股温和风流。


敢情又是一个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所谓“少侠”。宋微抱着刀,歪着头笑了:“怎么,这位公子,你想替他出头?”


萧脉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欠了多少钱,我替他还。”


“公子果然痛快!”宋微眼中闪过两道精光,恨不得手上再拿一个算盘,“一共六百六十九两,四舍五入就是六百七十两,再四舍五入就是七百两,索性凑个整再四舍五入,满打满算一千两。”她笑眯眯地冲他摊开了手,“不知这位公子是打算付银票,还是现银?”


萧脉:“……”


风沙沙吹过树叶,山野一片寂静。


萧脉无奈道:“我没有那么多钱。”


“这就对了!”宋微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别老替别人出头哦,亲!虽然这是个看脸的江湖,可本姑娘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萧脉:“……”


“曾大明……”宋微抖了抖手中的协议,一转身如遭雷劈,“曾大明呢?!”


萧脉淡定地答:“哦,他走了。”


“啊–”宋微抓狂,原先苦心经营起来的高冷范一扫而空,猛地扯住萧脉的衣领,“你这个混蛋啊!你知道我找了他多久吗?!你知道我在这深山老林里喂饱了多少只蚊子吗!你竟然把他放跑了!你竟然就这么眼睁睁地把他放、跑、了!”


“……”


真是帅不过三秒。


萧脉从小因温和有礼而受到许多赞誉,如今被一位姑娘提着衣领劈头盖脸地责问还是头一回,一时间有点儿不知所措:“那姑娘的意思是……”


“还钱!”

“……”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

“一千两!一文也不能少!”

“……”


02.

在拿到一千两之前,宋微决定背着大砍刀,寸步不离地跟着萧脉。毕竟欠债者常有,而冤大头不常有。


而萧脉表示,钱他可以还,但他有事需要先去一趟神女峰。


“神女峰!”宋微眼睛亮了亮,“原来你也要去神女峰!”

“姑娘也去?”


“当然要去!我在吉祥赌坊压了五十两,就等着发财!”

一月前新上任的魔教教主沈仲寒向武林盟主萧脉下了战书,十月初十决战神女峰,输了的人就要在武林大会上学三声狗叫。


为此,天下第一赌坊开了局,赔率竟达一比一百。但凡是押了注的江湖人,就没有不关心这场比武结果的。


萧脉微微一笑:“那你压了谁赢?”


“当然是魔教教主了!你不知道,以前我就远远见过武林盟主一面,穿着一身白衣,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简直像只白斩鸡!”


萧脉:“……”


“而且萧脉萧脉小麦,这名字听上去就像是个吃货,而沈仲寒,显然就霸气多了。”


萧脉:“……”


他不想说话,转身就走。


宋微赶紧追上他:“喂,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想摆脱我?!做梦!你要是不把这一千两还给我,我这一辈子都跟你没完!”


萧脉没理她。


“不过你为什么也穿白衣?!哦,我知道了,萧脉是武林盟主,自然引领江湖衣着打扮的潮流。还别说,如果光看背影,你和他还真有点儿像。现在的年轻人真不知道怎么想的,不好好赚钱养家,只知道追那虚无缥缈的星。”


萧脉……一句话也不想和她说。


夜幕很快降临,奈何这山头实在太过荒凉,萧脉转了一圈也没打到什么野味,只捡了些柴生火。他虽是锦衣玉食长大,但自小行走江湖,早已习惯了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偶尔饿上一餐也没什么。


但偏偏有一个姑娘,身上带了干粮,不但不愿意分给他,还故意在他面前吃得有滋有味。


萧脉有点儿困惑:只是一个普通的馒头而已,真的这么好吃吗?


见他用这般羡慕的眼神打量自己,宋微更加得意,硬是逼自己吃下了一天的分量,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花式传达着“真好吃”“有馒头的孩子像个宝”“羡慕吧”“羡慕也不分给你吃”“就是要气死你”等信息。


五个馒头下肚,睡意便上来了,她眨眨眼望着萧脉:“我好像有点儿困。”


萧脉道:“姑娘困了,就先睡吧。”


宋微问:“万一你趁我睡着跑了怎么办?”


“不会。”


“口说无凭,我才不相信你。”说着,宋微坐到了萧脉的身边,捏起他的衣角和自己的衣角打了个结,“这样我就放心了。”


说着就往树干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萧脉觉得好笑:“我若想走,这个结根本……”


他突然顿住,诧然地往身侧之人看了一眼,发现刚才还活蹦乱跳的姑娘已经……安静地睡着了。


萧脉:“……”


他失笑,静静地望着噼啪燃烧的篝火。


良久。


他轻轻叹息一声,解开了衣角的结,脱下了外袍,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宋微的身上。


03.

几日后,两人路过一个小镇,镇上贴了一张告示,悬赏一百两捉拿江洋大盗梁又安。


宋微想都不想就冲上去揭了榜。

萧脉诧异地望向她。


“看什么看!”她瞪眼,“有钱不赚是傻子所为!”

“你知道江洋大盗在哪儿?”

“我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

萧脉明白了:“江湖百晓生。”


她拽着他走进了一家挂着“百”字旗的客栈,开门见山道:“我要梁又安的消息。”

掌柜的头也不抬地拨着算盘:“八十两。”

宋微大怒:“你这黑店!官府的悬赏也才一百两!”

“就八十两,这消息你爱要不要!”

“不要!”

“慢走不送!”


宋微拽着萧脉转身就走,还没踏出门槛,只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折了回来,声音虚弱:“五十两。”

“八十两。”

“五十两!”

“八十两!这消息爱要不要!谢绝还价!”

“既然如此,就别怪我–”宋微咬了咬牙,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压在了柜台上,“找我二十两!”

萧脉:“……”

掌柜的这才见钱眼开地笑了笑,将一个小竹筒递给了她:“祝姑娘好运,前面已有三十八人购买,我看好你哟!”

“你!”


宋微气愤地打开竹筒,取出里面的小纸条,纸条上竟然只写了三个字–百花楼。


宋微再次拽了萧脉的手往外走:“黑店!黑心商家!我要去《江湖日报》曝光!要去投诉!投诉!”


萧脉有些头疼:“宋姑娘,我自己会走。”


“我知道你会走,但你走得太慢了!前面还有三十八个人等着抢我饭碗,晚一步我的八十两可就打了水漂了!”


萧脉不明白:“就为了二十两,这么拼,值得吗?”


宋微一把甩开他的手,凶狠道:“你这么个身上连二十两都没有的穷书生,有什么资格说我?人生在世,要想得到什么,就得先付出代价。你若是不想涉险,就好好地待在这里等我。你若是敢赖账偷偷逃走,江湖再大,我掘地三尺也会把你挖出来!”


萧脉看着她风风火火离去的背影,头痛地抚了抚额。


他从小接受着良好的教养,待人处事向来温和有礼,谦让三分,以至于养成了一个十分致命的弱点:不太懂得拒绝人。


如今遇到这么个比强盗还要无赖、变脸比翻书还快、为了赚钱不顾一切的姑娘,当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既然她让他在原地等,那他便等着吧。


这姑娘看上去如此彪悍,想来抓一个江洋大盗,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大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谁也不会在意这一位驻足在原地的白衣公子。


一炷香的时间后。


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往百花楼的方向走去。


04.

等萧脉赶到百花楼时,百花楼已经陷入一片混战。三十九位雄赳赳气昂昂地来抓江洋大盗的好汉正在大厅里大打出手。


楼里的姑娘们个个吓得花容失色,特别是半老徐娘、风韵犹存的老鸨,脸上的妆都掉了一半,看上去十分吓人。


宋微本想单独行动,奈何那三十八位想抢功之人个个如狼似虎,很快扑了上来。


有人抱住了宋微的大腿,有人挡住她的去路,还有人试图从背后偷袭她,显然所有人都抱着一样的胜负心–我可以抓不到江洋大盗,但我决不允许别人抓住江洋大盗!要死一起死,要穷一起穷!


而真正的主角–江洋大盗梁又安,却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宋微火冒三丈,“蹭”的一声拔出自己背后的大砍刀,眼神冷漠如冰,一字一顿道:“挡我财路者,死!”

整座楼有一秒的死寂。


所有人都望向了她。

一秒过后,大家……各打各的。


宋微:“……”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心想,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如果她是梁又安,早就溜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哪里会留在这里让这帮子杂碎来抓她?这一百两银子根本就没指望了,加上买消息的八十两,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很愤怒。她一愤怒就想砍人。

于是,她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萧脉赶到的时候,正好撞见宋微红了眼一副砍人入魔的模样,赶紧伸手去挡。宋微一时没看清来人,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着白衣公子的一条胳膊就要被这利落的一刀砍下——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可没有一个人看清楚那白衣公子的手法。


那看着极有分量的大砍刀,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换了主人,被萧脉夺走了。


宋微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待看清楚来人,心中的委屈抑制不住地上涌,红了眼睛,连声音都带了哭腔:“又是你!我到底是招你了还是惹你了,为什么每次看到你都没好事?!”


萧脉:“……”


宋微摊开手:“拿来!”


萧脉默默地把刀递给她。


她瞪眼:“谁说是这个!”


萧脉茫然。


“一千两!”宋微怒道,“你把一千两还给我,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保证再也不缠着你!”


萧脉很是无奈:“我没有钱。”


“没有钱你瞎管什么闲事?!你不知道管闲事是有钱人的专利吗?!”


“不过我知道江洋大盗在哪儿。”


“那关我什么……啊?!”


萧脉温和地笑了:“我知道谁是江洋大盗梁又安。”


宋微呆呆的:“谁?”


不仅是她,整个百花楼的人都想知道答案。

所以,在众目睽睽之下,白衣公子萧脉风度翩翩地在大厅里走了一圈。


几乎每个人都有点儿紧张。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眨了眨眼睛,有人摸了摸鼻子,有人握了握拳。


就等着答案揭晓的这一刻。


最后,萧脉在那位掉了一半妆容的老鸨面前站定,朗朗的声音不急不缓:“江洋大盗梁又安,就是你。”


那老鸨挥了挥手中的帕子,嗲嗲地笑了:“哎哟,这位公子,您这是说的什么话,奴家不过是一介女流……”


萧脉道:“官府的悬赏令上并没有说江洋大盗是个男人。”


众人醍醐灌顶。


“奴家可是个本分的生意人……”


萧脉道:“可悬赏令说了,梁又安的右肩受了伤。”


老鸨的脸色一变。


“从我进门到现在,整个百花楼里的人,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动过右手,除了……你。”


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位老鸨拿帕子的手,是左手,而右手一直藏在衣袖里。


老鸨被当众揭穿便痛下杀手,可不幸的是,站在她面前的这位白衣公子不是什么柔弱的穷酸书生,而是萧脉–武林盟主萧脉。


萧脉用绳索将江洋大盗捆了,一回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用崇拜的眼神望着他,颇有点儿不自在,咳了咳,向宋微招了招手。


宋微猛然回过神,迈着小碎步朝他跑来:“看不出来啊,原来你这么厉害!”


萧脉轻轻笑了一下,很快又一本正经地道:“知识就是力量。”


不明觉厉的吃瓜群众:“……”

05.

萧脉将官府给的一百两赏金交给了宋微。


宋微喜滋滋地将银票叠好藏进荷包:“很好,这样你就只欠我九百八十两了。”


“九百八十两?”


宋微瞪眼睛:“你别赖账!那八十两虽然是我花的,可要是没有我,你能知道江洋大盗在百花楼吗?你能抓到人吗?!”


萧脉倒也没有反驳,微微地笑:“嗯,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那是自然!我宋微虽然贪财,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是你的债你别想赖,不是你的我也不会胡搅蛮缠。”言辞之间,显然已经将那个硬生生讹他一千两的自己忘得一干二净。


萧脉依旧笑:“嗯,你说得对。”


宋微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这么厉害,肯定能做很多事!”


“嗯?”


宋微从袖子里摸啊摸,摸出了好几张皱巴巴的纸,高兴道:“这是贤文楼的招聘启事,这是回春谷的药人协议,这是杜威镖局的纳贤公告……这几家给的年薪都很高,只要你去苦干个两三年,欠我的钱一定很快就可以还清的!”


萧脉:“……”


他又不想和她说话了。


“喂,你别走!你别不信!我这绝不是什么欺诈广告!这些工作都是我亲自试过的,绝对没有问题!”


萧脉的脚步顿住,诧然回头:“你都亲自试过?”


宋微狂点头:“是!童叟无欺!”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复杂:“包括回春谷的小白鼠?”


宋微垂下眼睑:“……是。”


瘟疫成灾,哀鸿遍野。


那一段不堪入目的往事,谁又愿意回首呢。


如果不是体验过那种骨子里的穷,她怎么会养成这般斤斤计较的贪财性格?有时候深夜辗转反侧,她也会反思,也会瞧不起这个样子的自己。但反思归反思,第二天她醒来还是会努力地赚钱,努力地省钱,不浪费每一两银子。


安全感是自己给的,而能让她有安全感的就只有钱,很多很多的钱。


萧脉静静地凝视了她很久,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宋微怒瞪眼:“你干吗?”


萧脉望着她,眼里满是温柔:“你想不想发大财?”


宋微一脸“这不是废话吗”的嫌弃表情:“当然想!”


他笑:“有个很简单的法子。”


“嗯?”


一贯温柔的谦谦公子脸上竟然也露出了一丝狡诈:“你不是说你在吉祥赌坊里压了五十两银子?赔率是一比一百?”


“对啊。”


“我有办法让沈仲寒赢。”


“啊?”宋微的眼睛亮了,又闪过几丝狐疑,“真的?”


萧脉温柔地笑着,心里却在轻轻地叹息: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美人一笑,萧脉你如今也真是昏了头,竟想要效法那昏君!江湖正道的尊严呢?武林正义的骄傲呢?身为武林盟主的凛然正气呢?


心里有个声音答曰:都喂了狗了。


不过是三声狗叫,萧脉想,他还是输得起的。与其关心这个,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在神女峰决战时不着痕迹地输……三百招以后?还是五百招以后?


“喂,你该不会打算去暗算武林盟主吧?虽然为了赚钱我的确有点儿不择手段,可这种缺德事我们可不能干啊!”


“不会。”萧脉笑了笑,“我就是武林盟主。”


宋微哈哈大笑:“你骗谁呢!这真是我今年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哈哈哈……”


萧脉无言地望着她。

宋微的笑容僵住了。


然后,她想起了他徒手从她手里夺刀的敏捷身手。


再然后,她的脸上露出了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06.

十月初十,微风,无雨。卦象显示此乃大凶之日,诸事不宜。

但宋微觉得这一日宜打架斗殴,宜孤注一掷地豪赌。


有了武林盟主的金口保证,她便起了贪念,飞鸽传书给了霸气钱庄的老板,要他把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全都压到吉祥赌坊。


万万没想到,萧脉算到了天时,算到了地利,算到了整个江湖对这场比武的期待,唯一没有算到的人,是他的对手沈仲寒。


沈仲寒居然只和他过了三招,便直接纵身一跃,从神女峰上跳了下去。


萧脉:“……”


眨眼之间,胜负已分。


果然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与魔教教主沈仲寒比起来,他还是不够无耻、狡猾、奸诈和阴险。


白衣翩翩的萧脉望着下面滔滔的江水,感受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寂寥–无敌,是多么、多么的寂寞,真是太寂寞了,以至于他压根儿不敢回头。


可是有些事情,不是不回头就可以躲得过去的。


宋微的声音响彻云霄:“萧脉你这个骗子啊!我要杀了你!”


萧脉扶了扶额:完了。


宋微手提大砍刀飞奔到他面前,整个人都是崩溃的:“你知道我的全部家当有多少吗?!五万两啊五万两!萧脉啊萧脉,我足足损失了五百万两!杀了你、拐了你、卖了你都赔不回来我这么多钱啊!”


萧脉一边躲避她的攻击,头更疼了:“你不是只压了五十两……”


“你!”宋微停住,悔恨的泪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我不该赌的。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我真的错了。我错就错在当初就不该去找曾大明讨债!不去找曾大明讨债我就不会倒霉催地遇见你!不遇见你我也不会一路跟着你!不一路跟着你我也不会相信你!不相信你我也不会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都赔进去!”


她想起沈仲寒的那纵身一跃就气得心口疼,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干脆也跳下去算了!


却被萧脉一把从身后搂住。


“我赔!”萧脉的声音十分焦急,“我赔你!无论多少我都赔你!”


“你赔得起吗?!”


萧脉急急道:“大不了,我这一辈子都赔给你!”


宋微身体一僵,整个人怔住了。


萧脉的声音柔软了下来:“你嫁给我,我许你一生无忧。”


宋微却轻轻地推开了他。


他有些黯然。


宋微擦了擦眼泪,眼神里是陌生的淡漠:“这件事其实怪不得你,是我自己太贪婪。我会为自己的贪婪负责,用不着搭上你的一生。萧盟主,这一路是我死皮烂脸地缠着你,甚至还差点儿害你为我徇私舞弊丢掉武林正道的尊严。还要多谢你的照拂,竟然忍受了我这么久,毕竟我是如此自私、贪婪、不要脸的一个人……”


萧脉伸出手:“你……”


宋微却后退一步,扯出一个笑脸来:“萧脉,后会无期了。”


那一日无雨,山上的风却很大,刮在脸上有点儿疼。


他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远离,直至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原来这世上有一些事,即便你舍弃了一切、计算了一切,依旧逃不过命运的玩笑。


07.

神女峰巅峰对决过后,武林盟主萧脉一战成名,为萧脉说亲的媒婆几乎要把萧家的门槛踏破。


可是萧脉一个也没有接受。有媒婆问起原因,他就说他已经有了意中人。


他的意中人是一个贪财的姑娘。


这世上贪财的人很多,有人选择收贿腐败,有人选择啃老争家产,有人选择偷盗抢劫诈骗……可是她挣的每一文钱,都是她自己拼了性命通过正规渠道得来的。


这样的宋微,让萧脉心疼。


更让他心疼的,却是那一句“后会无期”。


他倒宁可她继续缠着他,耳提面命地要他还钱,至少那样,她不用从头开始独自去为赚钱而奔波。


他怕她想不开,又去回春谷当小白鼠,便号令武林盟底下的所有势力招聘纳新,开出丰厚的薪酬、提供人性化的办公环境、灵活机动的工作时间……


可是宋微没有出现。

她就像从这个江湖上消失了。


“盟主,有位姑娘求见。”有家丁来报。


萧脉从座位上惊起:“快带我去见她!”


“那位姑娘好像说她是百家的大小姐……”


“哦,那就让她去湖心亭吧。”


萧脉不傻,这位百姑娘分明是对他有情的:“萧脉,我今日前来,是向你提……”


“萧大哥!”熟悉的声音让萧脉浑身一震,他难以置信地回头,只见换了裙装的宋微急急地赶来,对他使了个颜色,又唤了一声,“萧大哥!”


萧脉顿悟,立刻换上含情脉脉的神情:“阿微。”


可等他送走那位失魂落魄的百姑娘,宋微又不见了。


为了找她,他几乎翻遍了整个武林。


站在屋顶上的宋微,看清了他脸上焦急的表情。


原来谦谦君子萧脉,也会那样地担心一个人。


也许,这就是这段时间,她压根儿无心赚钱,满脑子都是这个人的原因。


她想起她在江湖八卦墙看到的留言涂鸦。


“为了追盟主当了这么多年白莲花,万万没想到!男神他!他竟然!竟然喜欢!贪财市侩还笨的妖、艳、贱、货!!”


“我的意中人是个武林盟主,可他被贪财市侩还笨的猪给拱了啊啊啊啊!”


“我也贪财市侩又笨啊,盟主他老人家咋不看上我啊?呜呜……”


……


“贪财”“市侩”“愚蠢”三个关键词成功引发了宋微的不安,她以为自己被黑了,怒气冲冲地买了一份《江湖日报》,没想到头版头条醒目地用红字写着:《致武林盟主的意中人:请你不要伤害他》。


文章虽然把宋微塑造成了一个胡搅蛮缠、始乱终弃的渣女形象,可是她一点儿都不生气。她的全部注意力停留在最后一段萧脉说的话:


“我的意中人是一个贪财的姑娘。她有时候很市侩,手中虽无算盘心中却有,几文几两斤斤计较,讨价还价信手拈来;有时候有点儿笨,为了赚取机会渺茫的二十两,可以先投资八十两,也曾为了一场赌局压上全部身家;可更多的时候,她很认真,甚至是拼命。如果你们有一天遇见她,请替我告诉她,我在等她。我还欠她九百八十两,我愿意赔她一辈子。她若一直不出现,我就在武林盟等她一生。”


泪水,渐渐模糊了视线,模糊了纸张。


宋微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好到连她因不愿再祸害他而离开他,都成了罪孽。


最后,萧脉终于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发现了他的意中人。


宋微正坐在墙头悠闲地晃腿,表情还是一如往昔的生动:“没想到你是这样的萧脉!”


萧脉愣了愣:“那宋姑娘的意思是,我应该明知自己对她无意,还要给她三分希望?”


宋微眼睛瞪得更凶狠:“那样我会直接拿刀砍死你!”

萧脉笑了。


“不过你怎么知道自己就对她无意呢,她长得挺好看的,也许将来有意了呢。”


“意中人,只要一个就够了。”


宋微无言沉默,脸却悄悄地红了。


为了掩饰尴尬,她遥遥向他摊开手掌,板起脸:“刚才友情出演,一百两。”


萧脉还是那句话:“我没有钱。”


“一百两你都没有?!你们武林盟是有多穷!还是你太小气,一百两都不给我?!”


萧脉无声地笑:“我要是不给你,你是不是这辈子都跟我没完?”


宋微的脸更红了,简直像个红透了的柿子。


良久。


她才撇开眼,讷讷道:“你刚才叫的那一声挺好听的,再叫一声听听。”


萧脉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墙头上抱下来:“阿微、阿微、阿微。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叫你一辈子。”


宋微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难得地温言细语:“好,就叫一辈子。”



书书有话说:


可配合之前的推文:“救你的人不是他,是我!”食用!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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