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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文殿堂】天上人间/韩十三

飞魔幻杂志2018-04-06 10: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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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人间

文/韩十三

(图片源自网络)


她抱我的时候,我借着风力,飘啊飘地就飘到了人间了,挂在了柳树的枝头上,我觉得我要寻觅的那个男子在人间。

本文刊载于《飞·魔幻》杂志2010.7A


一、她抱我的时候,我借着风力,飘啊飘地就飘到了人间了,挂在了柳树的枝头上,我觉得我要寻觅的那个男子在人间。


是年三月,扬州城外柳絮纷飞,秦淮河岸的桃花也来凑热闹,登楼望去,淡淡轻烟之中几点嫣红,宛如一幅淡墨勾勒的水彩画。

其实这一年的扬州与往年的扬州并无什么大的区别,但我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自然就觉得有些新奇。

我第一眼看上了扬州,第二眼便看上了慕一宽。

彼时,他在岸边一棵粗壮的柳树下看人下棋,看就看呗偏又耐不住寂寞,弓身替那陷入僵局的人走了一步,竟生生把那占尽了优势的青年将死了。

那人恼羞成怒,大叫着诸如“观棋不语真君子”之类的托词,挽起胳膊跟慕一宽打架。

这江南的举子们打架也是有些意思的,要我说直接抡起胳膊蹬起腿,抱成一团互掐就是了。可是他们却偏偏不,若是跟贩夫走卒那样撕扯的话,在他们看来是件有辱斯文的事情。于是那人便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让慕一宽作诗。

他说:“慕一宽,你不是咱们扬州成最有学问的举子吗?上通天文,下晓地理,今日你若能在那人钓起下一尾鱼之前作得一首诗词,我便作罢,若作不得,那我就将你扔到河里去。”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河边有一个戴着斗笠的老者正在悠闲地垂钓,河水虽然已经变暖,但春寒料峭的,就慕一宽那单薄的身子骨,若真是被人投入了河水之中,估计明年他那让人看得入迷的身影就再也不会出现在秦淮河岸了。

我坐在树梢上面,咬牙切齿地替他着急。

我心说,慕一宽,快啊,快啊,你不是一肚子墨水吗,就随便泼一些出来杀杀他们的威风。

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脚下那个名叫慕一宽的白衣少年,眉头只是轻轻一皱就挤出了一首令身边那些登徒子无话可说的诗词。

“杨柳巡岸,婉若羽林当年,波澜起时载落红点点,淮水九曲到天边,空叹息,三两少年;寻常百姓,怎知流光春短,待来日风骤雨急,谁记得当时花朝?”

他的声音刚刚落下,河边垂钓的老者恰巧从水中提起一条白鱼,众人欷歔之余,见已无热闹可看,便纷纷摇头晃脑地散了。

说到此时,你也许已经看出我是待在慕一宽头顶的柳树之上的,寻常百姓家的女孩这个时候大多都是待在闺中,在老妈子的教导下学习各种女红、针线,而我却偏偏来到这种不该来的地方,旁人看来着实蹊跷。但要是我告诉你,我不是寻常女子,而是一个小神,你信吗?

我之所以敢从天庭里面逃到这凡间找乐子,并不是因为我玩忽职守,而是因为我在天庭里所扮演的那个角色的确可有可无。

天庭之中有风神、雨神、雷神,而我却是一个难当大任的雾神。

这样的季节里,暖风可以吹开百花,细雨可以滋润万物,而雷神早在二月二龙抬头那一天就结束了长长的假期,正式上班了,自此以后的几个月中,他将成为雨神的跟屁虫,雨神屁股下面乘坐的云彩飘到哪里,他就会跟到哪里。天庭中每到这个时候,就会盛传他跟雨神之间的绯闻。

雷神霹雳喜欢雨神白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但他们却不知道风伯喜欢我。

风伯就是风神的名字。

他曾在南天门跟我告白过,他说他可以成日陪在我的身边,护佑我到天荒地老。

我说:“那好呀风伯,你能抱抱我吗?”

我是一缕白雾,一阵轻烟,他是风,轻轻一吹我就飘远了,他又怎么可能拥抱我。

她抱我的时候,我借着风力,飘啊飘地就飘到了人间了,挂在了柳树的枝头上,我觉得我要寻觅的那个男子在人间。

在人间,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幻化成人形,而在天庭这种事情只有傻子才干的出来,若在天庭化成人形,有了重量,一下子从九天之上跌下,那就惨了。

在天庭,我的名字叫雾隐,干过最有意义的事情就是在风伯他们几个想要偷吃蟠桃的时候,下一场大雾帮他们掩神耳目。

我记得那时候,看桃园的是只猴子,他的法力很高,但是没有当场拆穿我们,而是偷偷地告诉我说:“小姑娘,你来这里偷蟠桃有什么意思啊,有能耐就到人间去看一看,那里的果蔬不知道要比这里美味上几千几万倍。”

当时我对他的话半信半疑,后来他不惜得罪一切神灵,大闹天宫,跑到了凡间,我才觉得他说过的话是有道理的,人间要是不美好,他怎么会放着好好的神仙不做,非得开罪自己的上司呢。

不过,这已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此以后的千百年中,我一直幻想着人间是什么样子,终于在千百年之后找了个机会下了人间。

雾隐,雾隐,这个跟随了我千万年的名字,让我感到厌倦,是在听完慕一宽的那首诗后,“谁记得当时花朝”,花朝,多么美好的字眼,一出口就是满目姹紫嫣红,百里春光,不像雾隐,无论用那种口气叫出来都是虚无缥缈。

所以,我打算幻成人形,那时候的我应该名叫花朝。

这样想着,我深呼一口气,气沉丹田,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就坠落到慕一宽的眼前了。

我赶忙整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头发,好在,那张如花似玉的美人脸,不是率先着的地。


二、而他风伯呢,除了脾气比别人大点之外,甚至连个头型都搞不好,三尺长发整日里在风中凌乱。


慕一宽不仅满腹经纶,文章作得好,而且还会弹琴。

他抚琴时全神贯注,俨然与清越卓拔的琴声融为了一体,听得我如痴如醉。

刚结识他的那些天,他对我是不屑的,这一点从他第一次看我的眼神中就能察出端倪。

那一天,她望着灰头土脸,从天而降的我,双眸之中先是惊奇,随后变成不屑,然后拂袖而去。

关于这一点,我并不怪他。

像他那种傲慢的家伙,心仪者肯定是那种肌肤吹弹可破,走起路来都小心翼翼生怕踩死一只蚂蚁的大家闺秀,绝对不会是我这种不男不女,生性泼辣的二秆子。

后来,我便一路尾随他到了慕府,然后骑在他家高高的围墙上听他弹琴,盘算着如何才能混入府中。

三月天,南风扑面而来,我在慕府家对面的上风口卖臭豆腐,我跟做豆腐的王老七虚心求教,终于能把豆腐做的奇臭无比。

那些天,扬州城里盛传慕府前的大街上出了一个臭豆腐西施,于是很多人慕名而来,把慕府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

因为臭气熏天,慕老爷早就对我忍不可忍,如今我又把他家搞的门庭若市,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恶气,就示意家丁来找我麻烦。

那群家伙狗仗人势,踢翻了我的摊子砸了我的锅,我正好找个由头赖上他。

我抱着慕老爷的大腿哭天抢地,说那豆腐摊子原是我活命的本钱,家中上有老下没小,眼下活不成了,你们索性把我也打死了算了。

慕老爷在扬州是有名的霹雳手段,菩萨心肠,看我可怜忙掏出一锭银子来塞到我的手中。我一不做二不休,哭得愈加悲惨,抱着他的大腿往他的衣服上蹭鼻涕,我说:“好心的大老爷,你难道没听说过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的道理么,如今你给我再多的金银总有花完的那天,倒不如帮我谋份生计。”

心肠软的人大多耳根子也软,这不没说几句,慕老爷就答应我到他家去做长工,帮他们一家老小浆洗衣裳。

家丁带我去住处,回廊上遇见了慕一宽。

他看见我之后,微微一愣,指着我的鼻子连说了好几个“你”,最后问我道:“你怎么会到我家来了?”

我笑,歪着脑袋上下打量着他说:“怎么着慕公子,是慕老爷把我请进来的,你难道还想把我赶出去不成,你要把我赶出去从今以后可都要穿脏衣服了,怎么有脸再去秦淮河畔吟诗作对勾搭扬州城的小姐们呀。”

一句话说完,他脸上居然起了红云,我心下窃喜,没想到眼前这个慕公子脸皮居然那么薄,然后缓缓地,以一种自认为很淑女的姿态飘出了他的视线。

阳光明媚的午后,我在慕家的后院里面晾衣裳,风伯与我作对,每每都将那些洗好的衣服吹落到地上。

我卡着腰,恶狠狠地瞪他,我说:“风伯,你赶紧给我滚回你的天上去,不要在这里跟我过不去好不好。”

我说:“慕公子有洁癖,衣服洗不干净会生气的。”

他站在树梢,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雾隐,你真的喜欢上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慕一宽了吗?你们两个人不适合。”

我大声地对他吼,我说:“我叫花朝,花朝,花朝。”

话音未落,慕一宽就从书房里面赶过来了,他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粘满了尘土的衣裳,叹了一口气对我说:“花朝,你大呼小叫做什么?难道不知道我在看书吗?慕家三代为商,全都指望我能考得个一官半职为祖上增光,两月后会试就要举行,你若再这样吵得我读不下书,干脆我让父亲多给你写钱财打发你回家算了。”

瞧他那副穷酸样,脾气还不小,但我不想得罪他,于是只能忍气吞声地不做声。

见我服软,他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地上的衣物,示意我拣起来,自己又重回书房里面去了。

我对着头顶的空气说:“看吧看吧,都是因为你这个风伯。”

长空辽远,再也看不见风伯的身影,只听见一阵呜呜的风声由南而北,悻悻而去。

我心想风伯那家伙肯定是因为看到了慕一宽的模样自惭形秽,慕一宽长得多好看呀,狭长眉眼,纤薄嘴唇,笑意间满是风情,而他风伯呢,除了脾气比别人大点之外,甚至连个头型都搞不好,三尺长发整日里在风中凌乱。


三、单单是她走路时的样子,都够让男人们心旷神怡的,手拿罗扇,步履轻摇,三寸金莲宛如蜻蜓点水,屁股扭得让人浮想连篇。


我喜欢慕一宽,他却不喜欢我,他的眼中只有四书五经,外加一个宁月楼的赵小姐。

宁月楼外有一棵古老的垂柳,他经常会到柳树下面看人下棋,偶尔也会因为多嘴指挥了一步棋挨揍。更多的时候,他只会坐在棋盘边的石登上冲着宁月楼二楼西边的窗口发呆。

扬州城内只有两个人会弹《叹飘零》这首曲子,一个是慕一宽,一个就是赵小姐。赵小姐甚至还会边谈边唱,第一次听见她的唱词,我就知道她跟慕一宽两人之间有猫腻了。因为她唱的词句,正是那日慕一宽所写的诗词——杨柳巡岸,婉若羽林当年,波澜起时载落红点点,淮水九曲到天边,空叹息,三两少年。

怪不得当时在那种情况下慕一宽这家伙还能出口成章呢,原来这家伙早就写好了,当时他只是把这首写给赵小姐的情诗重新背诵了一遍罢了。

我隐隐约约地感觉到他们俩之间有奸情的那会儿,心里着实挺失落的,他宁愿喜欢一个不入流的歌妓都不喜欢我。

再怎么说,我也是一个神仙啊。

话又说回来,那个名叫赵云歌的歌妓,的确是有几分姿色的,像她那种生在青楼里的姑娘,从小学的就是那些媚惑男人的伎俩,我下凡之前连人间烟火都识不得,如何跟她相比。

单单是她走路时的样子,都够让男人们心旷神怡的,手拿罗扇,步履轻摇,三寸金莲宛如蜻蜓点水,屁股扭得让人浮想翩翩。

所以我一个没忍住,就有点忌妒她了。

于是我便偷偷跑到慕老爷的那里告了慕一宽的状,堂堂一个举人竟与风月女子沾染,这在当时可是一件大事,搞不好就会断送了前程。

慕老爷为了儿子的声誉,又不敢张扬,于是只能把慕一宽锁在后院里面让我好生看管。

一个不小心,我就成了慕老爷的心腹,凡人嘛,总是喜欢那些从背后打小报告的人。

院子里,桃花凋落,点点残红。

长空中,一轮明月,丝丝凉风。

风伯贴在我的耳边,轻声对我说:“雾隐,你好卑鄙。”

于是我就笑了,我说:“风伯,你懂什么,我这是救他呢,他若沉迷于儿女情长之中,还考个鸟功名啊。”

风伯反驳我说:“跟他儿女情长那女子若换成了你,恐怕你就没这么无私了吧。”

我怒,伸出手来抓他,却抓不住,追到墙角,抬头,却正看见一双绣花鞋。

与赵云歌四目相对,只见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如两汪秋水,让人心中一悸。

她坐在墙上对我招手,轻声对我说:“嘿,你是经常跟在一宽身边的那个小花朝吧,快找个凳子把我放下去。”

我歪着脑袋看她一会儿,计上心来,乖乖地搬了一张方凳,把她扶了下来。

这姑娘为了约见情郎,看起来有些猴急,三步并作两步,就要穿过回廊向着慕一宽的房间跑去。

我坏笑一下,冲着她吹了一口气。

原本晴朗的夜空中,她的面前突然就起了一团大雾,赵云歌辩不明方向,扑通一声栽进了旁边的湖水里。

此时,原本弥漫在回廊上的那团浓雾早已经散去。

见此情形,我便跳着脚大喊:“来人啊,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


四、三界中的爱恋,也许全都是这样,每每爱而不得的那个,才觉珍贵。


真真没想到的是,一个青楼女子的性子也能这么烈。

那一日,他被赶来的家丁救起,被慕老爷好生羞辱了一顿之后,居然死了。

她的尸体被宁月楼的伙计抬出来的时候,我去集市买菜打巧遇上,胸口上插着一把黑铁剪刀,口中早已没有的气息。

慕一宽从家中强行闯出,抱着赵云歌的尸体哭天抢地,扬州城里的好多百姓都来看热闹。

宁月楼的老鸨拿脚踢他,骂道:“哪来的混账东西,她就算是死了,也是我们宁月楼的鬼,轮不到你来装模作样,要哭就掏十两银子赎回家去哭去。”

就说慕一宽的脑袋不够用吗,在听了老鸨的话后,居然真的掏了十两银子把赵云歌的尸体赎了下来。

但是我真是又好气又好笑,跟在他的身后小声对他说:“慕公子,你的功名真不要了吗?”

他抱着赵云歌那软绵绵地尸首,回头看我时眼中充满了绝望,他说:“花朝,你回去吧,我与云歌早就有过三生之约,如今她先我而去,我自当跟随,以前因了避讳那些流言飞语,我跟她只在没人的时候才敢偷偷见上一面,而如今她突然就没了,我才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心也跟着一起没了。那日,父亲那番羞辱于她,站在一旁的我却连句公道话都不敢说,她定是寒透了心。如今,我终于明白,什么劳什么功名,与她相比不过是一场过眼云烟罢了。作为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所爱的女人都无法保护,谈何框扶正义,要功名又有什么用?”

我本想骂他几句把他骂醒的,可是看着他那纠结的眼神,话到嘴边却偏偏说不出口了,心中甚至还有了一丝懊悔,悔不该因一时忌妒,起了邪念,毁了赵云歌的一生。

他抱着赵云歌的尸首,失魂落魄地向着远方的码头走去,然后花钱买下了一条小船,划到了江心,扔掉了双撸。

我本来想跟他一起上船的,可是他却不让,手足并用地把我踹了下来。

他说:“你是谁啊,你算老几,凭什么来搅合我和云歌之间的事情。”

我立在岸上,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小船越划越远,清冷的江面突然就起了薄雾。

我一伤心的时候,周身方圆十里的地方就会起雾,我从来都不会哭。

风伯对我说:“雾隐,跟我回天庭去吧,你总说你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可是在我心中你比任何人都重要。”

他总是这么神出鬼没,信口开河地惹我伤心。

他说:“雾隐,难道你现在还没看出来吗?慕一宽的心中根本就没有你,哪怕他的赵云歌早已变成了一具尸首。”

我捂住自己的耳朵使劲儿摇头,对着周身的空气大吼,我说:“风伯,你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好不好?”

我说:“是我让慕一宽失去了所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那我还他一份姻缘还不行吗?”

他的声音变得紧张起来:“雾隐,你想做什么?”

我淡淡一笑,重新变成一片薄雾,向着小船顺流而下的方向飘去。

“雾隐,你不要做傻事,雾隐!”

风伯像要把我拉住,可是他的双手却永远也不可能碰触到我的指尖。

三界中的爱恋,也许全都是这样,每每爱而不得的那个,才觉珍贵。


五、我转过身,向着赵云歌走去,我的身体越来越轻,然后慢慢化为七缕轻烟,飘入她的七窍之中。


那年四月,秦淮河上起了难得一见的大雾。

慕老爷派家丁前来寻找不肖子慕一宽,租来几十条大船,却没有一条敢在大雾之中下水。

这个季节春水猛涨,河流湍急,加之大雾,如若贸然下水,定会随波逐流到远方,一旦飘过河口,落入沧海之中,就再也没有回来的可能了。

我坐在乌篷船的顶端,隐隐约约地看见对岸点起了指引方向的灯火,沿途百里明明灭灭。

我之所以幻起这场大雾,是不想船中二人被人打搅。

所有的爱恋都只是两个人,或者一个人的事情。

我听见船中的慕一宽喃喃道:“云歌,现在我们两个人终于在一起了,如果有来生,我们就做这秦淮河中的两尾红鱼吧,终日陪伴在彼此的声旁,不再有世事牵累,不再有流言飞语。”

我从乌篷上弯下腰去,看见他将赵云歌紧紧地拥在胸口。

他怀中的那名女子,脸色惨白,血液燃红了纯白衣衫,宛若点点桃花。

“杨柳巡岸,婉若羽林当年,波澜起时载落红点点,淮水九曲到天边,空叹息,三两少年;寻常百姓,怎知流光春短,待来日风骤雨急,谁记得当时花朝?”

我学着赵云歌的腔调轻声哼唱那首《叹飘零》,到最后,只反反复复地唱着那句“谁记得当时花朝,谁记得当时花朝?”

慕一宽微微一愣,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船舱,望着茫茫大雾连声追问:“是你么云歌,是你回来看我了么,是你么?”

我微笑,雾气浓重竟在眼角处氤氲出一滴露珠。

慕一宽四下张望,在确定并无一人之后,眼中的神采渐渐淡去,复又缓缓地走回到了赵云歌的身边,苦笑一声道:“云歌,你不就在这里吗?我还要到那里去寻你。”

他想要这条小船,载着他和赵云歌飘向没有人能够找得到的远方。

他的心思,我比谁都明了。

因为,我也曾有过这种傻傻的想法,我曾想过某一天带着慕一宽,去向那个孙大圣曾为我描述过的人间天堂。

他说,沿着银河指引的方向一直向西,经过一道河流,一片密林,穿过一条宽约百丈的水帘,再通过一座潮湿的水帘洞,峰回路转,你就会看见那片永远都是春天的花果山。

他说,雾隐小女,等某日你到了人间,一定要到那里去找我,在那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乐得做人就做凡人,愿为神仙就做神仙。

他的话说得那么轻巧,仿佛才刚一抬脚,眼前就已是满园春色,蝶蛾流连,可是我却仿佛走了一万年,期待的新世界还是没有出现。

慕一宽,你若不爱我,无论走到哪里都是荒芜,都是寂寞。

在天庭,太上老君教授我们法术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千万不要起了凡心,凡心一动,就再也没有重返天庭的可能。

一开始,我还以为,起了凡心就会失去法力,后来我才知道他骗了我们,起了凡心之后之所以再也回不了天堂,其实是因为心中再也没有了回去的愿望而已。

那时候,他有很多部天书,里面记载各种呼风唤雨的法术。

还有一部藏在炼丹炉下灰烬之中的地书,地书之中记载的是如何让人起死回生的术法,不过他从来没有把这种法术教授给任何一位神仙。

生命轮回原是早已注定,神鬼人三界不得干涉。

那部地书,是我和风伯他们偷吃仙丹的时候,不小心发现的。

当时,我幻出的那场雾太大了,迷了风伯的眼,踢翻了丹炉,手忙脚乱地收拾残局的时候,才在灰烬之中找到了烧掉了一角的地书。

地书中记载,若要复生,必要在新死之后三个时辰之内,灵魂还未散尽之时,念玄苦咒,重新趋回体内。

然而赵云歌的尸体被发现时,已过了四个时辰,如今灵魂早就散得一丝不剩,如若让她复生只能借魂。

然而又有哪一个魂灵,可以像赵云歌一样,喜欢着慕一宽,又有谁可以在他面前做的不露破绽,让他以为那还是本来的赵云歌。

想到此,我微微一笑,最后一次化为人形,以自己本来的面目最后一次面对慕一宽。

他看见我,微微一愣,旋即埋怨道:“花朝,你什么时候上的船,你怎么跟来了,你就不能放过我们吗,为什么你连最后一刻也不让我们得到安宁?”

我笑,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轻声对他说:“慕一宽,花朝喜欢你。”

他不语,仿佛没有听见我的话,只一心盯着早已冰冷如水的赵云歌。

我说:“慕一宽,我知道你马上就会忘记我说的话了,但是我还是要说,曾经花朝真的想和你天荒地老,如今我说出来,心中就无遗憾了。”

说话间,我缓缓走到他的面前,他连忙后退,仿佛怕我吃了他似的,好不容易才把他逼到船尾,无路可退。我浅笑一下,弓身轻轻地在他的眉心吻下去,他打了一个激灵,于是就晕了。

慕一宽,你醒来之后,再也不会记得我。

然后,我转过身,向着赵云歌走去,我的身体越来越轻,然后慢慢化为七缕轻烟,飘入她的七窍之中。


六、这世间最大的悲伤,莫过于,有人口口声声说爱你,可是你的心中却清晰地知道,她爱的那个人,即使再过一万年,也从来不是你。


醒来是在沧海中的一片孤岛上,慕一宽正在撅着屁股挖坑,旁边的歪脖子树上挂着一条绳索,看样这个傻子是像在把“我”埋葬了之后,一起生殉。

我悄悄地走到他的身后,伸脚踢一踢他的屁股。

他转过身来,吓的大叫一声,连连后退。

等平静之后,才又试探着爬回来,在我身前站起身,摸摸我的手,摸摸我的脸颊,摸摸我的唇。

他说:“是你吗,云歌?我这是在人间还是在地府?”

看他那个样子,于是我就笑了,可是没人知道,我的笑有多伤心,因为,他开口叫的那个名字,明明就是赵云歌。

此后几十年,我一直陪伴着慕一宽生活在这个无名小岛,我的身体渐渐老去,步履蹒跚的时候,我们还会手挽着手坐到海崖边看夕阳。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中却依然充满了光彩。

我将脑袋轻轻地依在他的肩膀上,听见他断断续续地对我说:“云歌,纵使再过一百年,垂垂老去的你在我心目中,依然是这时间最美的女子。

大风呼啸而来,我知道是风伯在跟我说话,但我已经听不懂他在跟我说什么。

如果我能听懂他的话,他也能听懂我的话,我想要告诉他,我终于知道,终于明白,这世间最大的悲伤,莫过于,有人口口声声说爱你,可是你的心中却清晰地知道,她爱的那个人,即使再过一万年,也从来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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