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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届作家世界杯原创散文大赛:一九七五年纪事 || 于书淦

作家世界2018-05-15 20: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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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七五年纪事


文 / 于书淦


事情发生在一九七五年这个特殊的年代里的一个特殊的环境中,事情的亲历者众多,他们见证了事件的全过程。


一九七五年,我在文登市侯家公社侯家大队当党支部书记,这是由十五个生产小队和十八个工副业单位组成的大村队,为了恢复和发展农业生产的需要,大队组建了农业技术队,这在当时也算得上一个科研单位,所有成员,除了队长是由老资格的党员生产队长侯文丰担任外,其余人员都是由社来社去,队来队去培训的农业技术青年组成的,记得有侯建华、于书军、杨春江、孙敬华等,都是经过育种、植保、土肥等专业培训回村的青年。技术队的基地是由第三连队抽调出来的约四十亩地,地处离村五里外的“南天门”前,“南天门”这名字来自一九五八年大跃进时期,但并非虚有其名,山前坡保留着“刘家葬”的原貌,有几分古老阴森,由这里衍生出许多神奇的鬼怪传说,若不是离淄川太远,当年被蒲松龄采访去,《聊斋志异》一定会多出几篇精彩的篇章。这里北有林草茂盛的“南天门”后沟,南有溪水叮咚流淌的“南天门”前沟,西有黑松盖顶的垛顶山,东有清澈如镜的集后水库,另外,四周还有讨饭山、二道夼、华山相隔与耕田不相连,这里形成了一个特殊的生态环境,是山兔、狐狸、狸子、獾、黄鼠狼生活的乐园。也少不了马蜂、蝴蝶、蜻蜓的争花夺蜜,水库里的鱼、虾、蟹、鳖顺着“南天门”前沟、后沟逆水而游,是来赏景?还是别有所求?就不得而知了。沟边、山岚松柏叠翠,楡槐竞高,梨栗比冠,百花争妍,绿林翠岚留住了百灵、画眉、山雀、野鸡、鸦鹊、布谷鸟、啄木鸟······,百鸟竞歌,溪流松涛合奏,共同演绎着大自然的欢快和谐旋律,岂不胜似南天门的仙境?这里还有一九五八年栽植的梨、桃、杏、柿、苹果三百多亩,名曰“花果山”,这就把玉皇大帝的南天门和孙悟空的花果山扯在一起了,足以见得这里的人们是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的。“南天门”一带空气清新,山岚青翠,泉水叮咚,水库面如明镜,偶尔从草丛中冲出几只山兔,嬉闹着奔窜。野鸡抖动着迷人的彩尾在山坡上嬉戏追逐,边远的农田传来清脆的鞭声伴着老农扶犂的吆喝声,身临其境,其乐融融,令人心旷神怡。有一位中学校长曾因精神分裂症,多方访医求药,不见疗效,到“花果山”果业队来疗养一月,竟然痊愈了。


育种是讲究提纯的,技术队的种子田选在这里,真是得天独厚的条件,再理想不过了。


转眼之间玉米种苗到了间苗季节,技术队人员少,忙不过来,队长侯文丰找我要人支援,春忙季节,生产队也难抽调出劳力,何况我们大队工副业多,劳力大多数在工副业上班,怎么办呢?我突然想到了林业队,林业队是由残废军人和三、四十年代入党的老党员组成,负责养护山岚草夼,管理路边树木,照顾这些曾经为新中国的解放事业做出贡献的老同志,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脱出来,干些力所能及的活,林业队长是残废军人林治文,他是在解放济南的战斗中冲锋在前负的伤,体内残留了好几片弹片,耳朵也被大炮震聋了,别人说话,他总是嫌声音小,听不清,自己说话也总是怕别人听不清,所以说话时,总是喊山一般,他生得魁武,三大五粗,为人耿直,脾气火爆。大伙都爱听他讲亲身经历的战斗故事。战争的洗礼,使他总是把党支部安排的工作,象对待战斗任务一样严肃认真对待,接受了支援技术队间苗任务后,当即集合队员,带上干粮,雷厉风行地整队出发了,我看到他们象战士出征般的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对这些老资格的林业队员钦佩之情油然而生,不由人不想到他们当年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英勇杀敌的英雄气概。


下午,我正在同大队长林治明、副业书记侯文俊、政工书记杨庆春议事,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争吵声,他们人未到,吵声却先冲进了办公室,只见林治文和侯文丰互相揪着衣领,一副武力解决问题的架势闯进了办公室,我见此景,马上厉声喝他们松了手,对他们说:“这是办公室,不准吵闹,你们两人和在一起,一百多岁了,这样撕撕扯扯,也不怕别人笑话!把发生的事情说一下。”


原来,林业队员在“南天门”前坡帮助技术队间了一上午玉米种苗,累得腰酸背痛腿发麻,别看间苗这活儿轻,却是很累人的,要蹲着在地上走,眼忙着选苗,手忙着间苗,如此一上午下来,也真难为了这些六七十岁的老同志,中午,他们到“花果山”果业队去吃午饭,他们从自家带的干粮由果业队负责蒸一下,每人给一碗大锅菜,所喝的水,是从“井湾子”取来的甘冽清澈的泉水,在“花果山”东面有一个由地下泉喷涌而上所形成的一个小水湾,真可谓“山有多高,水有多高”。他们忙了一上午,如释重负般地穿沟越野向果业队走去,顺便在沿途采摘松树蘑菇、柞树蘑耳、灵芝之类山珍,这也是一种令人心驰神往的乐趣。


早年曾被党组织派往丹东去做地下工作,一生留下许多传奇故事的老党员侯征宽和在孟良崮战役中负伤的残废军人王淑洪,站起劳累了一上午的身子,直直腰板,望见地堰边一棵高大的榆树上有一个鸦鹊窝,两只鸦鹊正在忙着叼树枝筑爱巢,虽然鸦鹊叫声噪杂,俗有“鸦鹊窝捅一棍”之说,但是人们传说听见鸦鹊叫,将有喜事来临,所以把它叫做喜鹊。侯征宽指着鸦鹊窝说:“窝里一定有鸦鹊蛋儿。”王淑洪说:“没有,还不到时候呢。”两位老人竟然吵着打起赌来,王淑洪说:“你能从鸦鹊窝里掏出蛋来,才算有呢,回村后我请你喝酒。”侯征宽被激的童心大发,抱着榆树就往上爬,可是手攀脚蹬了好一会,身子却没离开地面,这才醒悟到自己已经年高,孩童时代轻捷的上树本领早已不知哪里去了。他盯着树上的鸦鹊窝,望着忙碌的鸦鹊,有点不甘心,突然对王淑洪说:“你等着。”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向养猪场奔去,不一会就扛着一根长竹杆,提着马灯回来了,王淑洪马上明白了侯征宽要干什么了,动手帮助侯征宽把破布扎在竹杆头上,沾上煤油,点上火,俩人象顽皮的小孩子般把火把擎向了鸦鹊窝,干柴遇火,借助春风,鸦鹊窝马上燃烧了起来,他们望着榆树上燃烧的火球,听着盘旋在空中的那对鸦鹊发出的凄惨叫声,笑得好开心,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泛着红光,两位老顽童就象《西游记》里的“孙猴子”一样,连蹦带跳地向“花果山”扬长而去。


午饭时,侯征宽和王淑洪得意地绘声绘色把他们的“壮举”讲给大伙听了,为大伙的午餐添了一道“乐趣”,午饭后,技术队员和林业队员说笑着走下“花果山”,他们远远就听到种子田那边传来鸦鹊噪杂的喧叫声,似乎有些怒不可遏,,远远望去成群的鸦鹊盘旋在种子田上空,临近一望,大家都傻了眼,种子田里铺山盖地的鸦鹊,数以千计,正在翘着黑色的长尾巴,用它那尖尖的嘴拔玉米种苗,不知道它们从哪里召集来这么多鸦鹊,把玉米种苗几乎全拔出来了,晒在晚春的烈日下,一向做事慢慢腾腾的侯文丰,见此惨状,火冒三丈,发疯了似的带领大家驱赶鸦鹊,鸦鹊们并不畏惧,你这边赶,它就飞到那边去继续拔玉米种苗,你跑到那边,它又飞到这边,队员们左追右赶,疲于满地奔跑,石头、棍棒并用,展开了一塲人与鸟的激烈混战,鸦鹊终于望着满地晒得奄奄一息的玉米种苗,哇哇叫着离开了种子田,仿佛是胜利者凯旋而归了。望着眼前凄惨的场面,使人竟想到鸦鹊的祖先曾经为牛郎和织女撘天桥的故事。

侯文丰望着满地被拔出来的玉米种苗晒在烈日下,心如刀割,忙活了一春的育种工作,就要前功尽弃,不由得怒发冲冠,大发雷霆,吼着扑向本家族的叔父侯征宽,撕打起来,林治文忙拉住侯文丰,帮自己的队员说话,那洪亮的大嗓门,似吼着吵架,于是,侯文丰把怒火撒向林业队长林治文,他们就这样一路撕打着找我评理来了。


我听说后,感到问题严重,生气地批评林治文:“本来是叫你们去帮忙,却送忙,不赶快栽补玉米种苗,还跑到这里来胡闹,”喝令他们赶快回去领着队员栽苗。可是,那么大面积的玉米种苗,岂是十几个老弱残疾的林业队员和技术队员能补栽得了?玉米种苗被晒在地里,如果不以最快的速度赶在天黑前把玉米种苗栽上去,等到第二天,就难以复活了,那么今年全大队的玉米种怎么解决?何况还答应支援几个兄弟大队,此时已是下午两点多钟了,到哪里去调集这么多劳力?我正在犯愁,分管学校的大队贫协主席杨元许走进了办公室,我眼前一亮,想到了学校,那时候的侯家中心完小下放给我们大队了,教师的报酬也是同生产队的社员一样记工分,由大队通过公社“战山河”这个劳动组织再拨给各村,学校的校舍、教师管理、劳动报酬都归生产大队负责,大队有一名贫下中农干部进驻学校,凌驾于校长之上,名曰“贫下中农管理学校”,我叫杨元许去通知学校马上停课,带上水桶、锨镢跑步去种子田栽玉米种苗,一会儿,杨元许满头大汗,气喘嘘嘘地跑回来了,说:“周校长说,不行,后天学校要考试,学生正在忙着复习功课。”我说:“你去告诉周校长不考试了,必须去栽苗!”


周校长名字叫周益才,是从外地調来的,话语不多,文质彬彬,教学上很有一套,在教师中享有很高的威望。学生家长也很满意。在当时的情况下,大队的命令,他是必须执行的,这样,全校几百名师生奔赴“南大门”前种子田,人多力量大,终于赶在天黑前,把玉米种苗栽上去了。


此后不久,周校长到县里帮忙,便改了行,一去不复返了,每当我想起这件历历在目的往事,就心想,周校长所以不回来了,也许与栽玉米种苗这件事有关系,有机会,我是应该向他道歉的。


一晃,已经过去四十多年了,每当我乘车在“南天门”西的公路上飞驰而过,当年的人,当年的事,马上会浮现在我眼前,令人反思,我希望这样的事件不要再发生,自然界里的一切生物都应该和睦相处,共创家园。我更希望“南天门”一带的自然风貌完整地保留到永远,这是大自然对我们的恩赐,我们应该珍惜。

第二届作家世界杯原创散文大赛进入决赛作品

一、戴方财 || 师恩难忘

二、艾立起 || 写给天堂里的妈妈 

三、吴新友 || 老红军吴西海的传奇人生 

四、单体舜 || 有心甜柿

五、雄关漫道 || 活法 

六、李彦杰 || 摄人心魄的冰塘峪大峡谷

七、卢文芳 || 种在心中的树 

八、靳玲 || 那些美好的日子 

九、何书云|| 善待我们的父母

十、 灵珊(李灵芝)|| 母亲的世界 

十一、李泽光 || 晚景偶拾 || 李泽光

十二、苏莉 || 妈妈的水杯 

十三、黄泽桂 || 秋语故乡情

十四、陆野 || 春树 

十五、 韩春菊 || 约定 

十六、杨树林 || 三只母鸡 

十七、刘智永 || 我的一张大字报 

十八、 姚春华 || 父亲母亲最后的时光 

十九、陈福斌 || 我在城里有了房 

二十、方长荣 || 父亲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虚位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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