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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言长相思 下言久别离

小说来了2018-01-06 10:28:53

白马时光微杂志

本文为书海沧生原创,经作者授权发布




第一次体会到古文学的奥妙,是源于裴松之为《三国志》作注时说的一句话——“书读百遍,其义自现。”

一本我们并不怎么懂的书,譬如满纸艰涩的古文,读去多遍,便明白了吗?

这实在是一件很神奇且并不大能让人信服的事,直到高中时期开始大量背诵课本中的诗词文赋,说到这里又不得不感谢课文后面的那句“并背诵全文”。因为,隐约觉得这句话说得有道理的时候,正是在这个“背诵全文”痛苦的过程中。

当背书是一件必须要完成的任务时,这个过程势必不会快乐。昏昏欲睡时,趴在书桌上还要不断重复着


“雷霆乍惊,宫车过也;辘辘远听,杳不知其所之也。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有不得见者,三十六年”,


心中难免觉得枯燥繁琐,可晨读半梦半醒之中,困乏之时,失了计较的心思,竟也觉察到了几分凄苦。这一刻难免浮想联翩,一个背离六国的女孩,来到了三十六年也见不到丈夫的地方。她十分的好看,可是哪一日,如我今日早课匆忙眯了一觉,她也不知是梦是魇,只是待到醒来,镜子里却已是鸡皮鹤发。




而我梦中惊醒时,一颗愚钝的顽童心,竟也明白《阿房宫赋》说的是谁了。

又有一时,偶尔读到清人张潮《幽梦影》中形容美人的一段:


”所谓美人者,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以诗词为心,吾无间然矣”,


粗粗一看,都是肤浅之语,可细细琢磨,如花如月如秋水,世间自然尽在于此,还有何物比自然雕琢的她更美,醍醐灌顶之时,只觉妙不可言,满口生甘。

如同人一生的痛苦、不安和彷徨,大多源自心魔,参禅悟道,也不过是一瞬的灵光。



我懂古文字之美,便源于此,此后,心境多变,苦乐明灭,庆祝酒祀,千年前文字,总有一二共鸣之处,一呼一吸都有人懂,这便有了人生第一位知己。

古文字都十分简略,话短却意浓。现代人瞧古人,常觉得古人不懂情,含蓄古板的性格是谈爱色变的原罪,三妻四妾的多偶制也似乎注定了他们不知忠贞。可是当我们读到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上言长相思,下言久离别”


的时候,又怎么忍心说他们不懂思念之苦;后来温习乐府诗,诗中也有言:


“上山采蘼芜,下山逢故夫。长跪问故夫,新人复何如?”


不过二十字,言语犹有克制,满篇叙事,不露痕迹,可故夫新人,却字字带着酸楚,有此一句,与今人连篇累牍控诉情人出轨之怒相比,又如何?也有“尾生抱柱”之典故,我曾用在新书《昭奚旧草》中“谢侯”一章中,前文自觉说得情真意切,可瞧着总有些散漫,到了末尾少了些点晴之笔,去点明谢侯的心思,我于夜间思索,翻来覆去不能成眠,后来历数古人今人痴情的典范,数到“尾声抱柱”,哑然一笑,心中却叹了口气,“女子不来,水至不去”,还有什么能比这八字更贴合书中谢候的心思。




前些日子,我去了一趟庐山,庐山上有一块“三生石”,父母合十手指在那里拜了拜,我问母亲有没有细思过“三生石”的意思,如果结下这个缘,三生都要和我父亲在一起,真不怕腻么。我母亲很严肃,她说怎么没有想过。

读一本书是缘,读三字又何尝不是缘。长长百遍,音律之美,缱绻之意,自现;短短百遍,有缘之景,有缘之人,自现。



小编注:尾生抱柱典故——相传尾生与女子约定在桥梁相会,久候女子不到,水涨,乃抱桥柱而死。典出《庄子·盗跖》。后用以比喻坚守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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