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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语学习是怎样一个过程 - 发音

虫虫Shifu2018-09-13 20:38:54


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我把著名语言学家Steven Pinker(他更愿意别人称呼他认知学家)的划时代著作《The Language Instinct》里第九章 – Baby BornTalking – Describes Heaven做了一个半书摘半批注的连载。正逢宁夏海原下店小学(六年级)开始尝试远程网络教学,边翻译边思考边实践,感觉对工作的帮助非常大。(Pinker教授另一部社会学巨著《人性中的善良天使》在全球得到非常高的评价。)

 

半年过去了,下店网课取得了出乎意料的成功,春季的期中考试孩子们平均分在整个学区十一所学校中升到第一,期末考试全县排名第二(县是由几个学区组成的),消灭了不及格现象(原先班上二十四名同学六到七名不及格)。

 

我们的教学成果不仅在课堂和考试中得到体现,甚至延伸到课堂外。班上一个女生在毕业后新开学9月3号给我发来的一封信。(里面很多单词和语法远远超出课本大纲)。

这是她今年四月份第一次写作练习交来的内容。

取得这样的成绩,很大一部分功劳必须算到Pinker教授头上,作为教师,理解语言本质甚于内容本身,多记一个单词还是少记一个对将来影响不大,学会怎么通过各种线索理解陌生单词,找规律,辩结构,模仿而不是复读,尊重规律但更明白语言的无穷变化,都是终身有益的能力。这一点在课堂上已经得到部分验证,我并不控制孩子们输入的具体内容,但是当看到他们产生理解和表达障碍的时候,我会帮助他们如何通过最自然的学习方法解决问题。而自然的学习方法是哪里来的?后面我们就逐一展开。

 

新学期开始了,我决定修订这篇两万字的文章,把这学期新发现加进去,并改掉第一版中的错别字和表述不清的地方,继续消灭翻译腔。今年,我们还针对外研社教材开发了课外拓展资料,到底该怎么应用这些资料呢?相信这篇文章也会给大家很多启发。

辨音

语言学习是那样让人困惑,迄今为止,并未有谁能完全参透这个过程。全世界母语的学习都早在上学前完成,虽然近年来出现了各种学龄前早教机构,可是看上去谁都无法替代母亲这个角色,所以我们称之为Mother tongue, Native Language,这些词完全跟teach粘不上边儿,语言是一种本能而不是一个被动学习的过程。好消息是,语言学家已经开始研究这个过程,并且发现不少有趣的现象。下面我们开始Steven Pinker教授的论述:

 

人类,一贯充满想象、向往美好。在神话中,总有天赋异禀的孩子一出生就能跑能跳,力大无穷,还会开口说话。只是,现实中我们并未看见这样的神奇宝宝,大多数婴儿要到一岁左右才开口说话,一岁半组词,二三岁左右造句。

 

为啥要这么长时间,我们的宝宝在这期间到底有些怎样的经历?

 

面对0到六个月的宝宝,我们很难猜测他们小脑瓜里到底想了些啥?不过有优秀的科学家通过精心设计的实验证明了几个月内的婴儿有能力辨别细微的因素(phonemes)差异,比如:“ba ba ba ba…”和“pa pa pa…”之间的区别。这种辨音能力甚至优于成年人,在西班牙语国家,成年人辨别b和p两个音会有困难,尤其在发音比较含糊的情况下,但六个月的西班牙孩子可以轻松做到。六个月大小的孩子,无论是母语,还是捷克语、印度语,他们都可以辨别出其中即便很微小差异,但是成年人,如非母语,就没那么敏锐了。当然,孩子们还显示出对于母语的偏好(据推测是在孕期中培养而成)。即便科学家把元音辅音含混处理后,孩子们依旧表现出对母语语调(Melody)的偏好。

 

宝宝长到六到十个月,母语的音素逐渐变成独一无二的语言因子。这时候,只有母语是独特的,而对于其他语言细节的辨别能力开始丧失。(原文如下:They do not distinguish Czech or Inslekampx phonemes unless they are Czech or Inslekampx babies。(我觉得,即便不能辨别也是相对母语变弱了,还是可以通过练习培养的吧?不然人怎么学习二外啊?而且作者后面也说过六岁以内是可以达到母语水平的,这十个月就不能辨别了怎么达到母语水平呢?)

译者注

在国内主流的外语教学中,普遍忽视了音素辨别过程。传统语言教育直接从单词、句子,甚至直接从语法入手,第一节课就开口大声念。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个过程去熟悉每个语言独特的音素(Phonemes)。这是个什么感觉呢?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英语不必说了,即便你听不懂,对方一开口也知道说的是英语。其他小语种,比如我们对欧洲比较熟络的话,能听出人家是说法语,还是德语,还是意大利语,还是西班牙语;作为东亚人,我们能分辨日语和韩语。这因为我们已经掌握到这些语种发音独特性。可是,如果一个印尼人和马来人说他们的母语,你能分出来吗?非洲两个部落的语言你能分出来吗?爱斯基摩跟印第安语你能分出来吗?当我们第一次接触某种二外的时候,远在开口说话或记单词前,我们也会有一个这样的因素识别过程,如果播放一段英语跟一段其他语言录音,你都无法把英语识别出来,说明你缺失了一个最基础的阶段。

而具体到每一种语言里面特定的单词,对发音的辨别是更大的挑战,有经验的老师知道教会孩子短元音不是很容易的事。bad/bed、sat/set、big/bug、top/tap,类似这样的单词混淆起来的例子比比皆是。我们常说学英语要多开口,但我们忽视了开口之前还有一个听觉输入阶段,不仅是二外,母语学习是一个道理。语言学家把这个阶段称做沉默期(Silent Period,也有人译作静默期)。作为老师,我们必须意识到这样的阶段是不可缺失的,也绝不是一堂课或几堂课就能度过,我们必须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一个安静的课堂,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孩子们的英语输出非常艰难。

但是我们并非无事可做啊!沉默期有大把的事情可做呢:

1. 首先当然是持续输入,找适合孩子理解能力,并且感兴趣的给他们看,绘本、视频、歌曲都可以,只要孩子们喜欢。

2. 第二是帮助理解,告诉他们那些有趣的东西里除了声音画面,还有什么其他有趣的地方,说完后孩子们如果更喜欢这些内容就对了。

3. 接下来可以测试他们能不能去自己总结规律,自主理解,这个阶段用大量的yes or no questions非常有必要。比如看到big我们未必要问big是什么意思,也可以问big是大还是小啊?慢慢随着理解力提升抛出越来越多更有挑战性的问题。

上面是我想到的一些,沉默期还有很多其他事可做,老师们尽管开足脑洞,大胆尝试。

发音

从声道构造(Vocal Tract)看,三个月的婴儿已经发育到位;五到七个月的宝宝开始有控制地发出各种声音(play with sounds,而不是简单表达情绪和生理需求),期中有些声音听上去会像各种元音或辅音;到了七、八个月,宝宝们奇迹般地开始发出清晰的音节,比如:ba、neh、dee,不管哪国孩子都一样;到接近一岁的时候,婴儿能通过空着发音器官调节发音,比如:neh-nee、da-dee、meh-neh等,像说话那般念念叨叨,这就是牙牙学语阶段。

牙牙学语这阶段重要吗?从儿科医生那里我们找到大量实证。近些年来,医生使用气管插管手术拯救了很多患呼吸疾病的婴儿,治疗期间婴儿无法出声,也是说在牙牙学语阶段他们被迫噤声了,医生会在患儿两岁左右移走导管。跟同龄儿童相比,这批孩子的语言能力严重滞后(虽然后面通过训练能慢慢赶上)。而先天耳聋的婴儿发声期,比正常婴儿晚,并且远达不到正常人那样变化多端。

可见牙牙学语阶段对语言能力培养非常重要?为什么呢?婴儿,就好比一件构造完美的音响,可以发出天籁之声,却被弄丢了操作手册。大人如果没有操作手册只能通过随机尝试找出正确的操作方式,婴儿对于自己的声道,也是从瞎摆弄开始,每个旋钮都拧一下,看看发出的声音有啥不一样。牙牙学语就是婴儿通过不断试错书写自己发声系统操作手册的过程。在这个阶段,婴儿天天咿咿呀呀的,调动不同的肌肉改变发音方法,看有什么不同效果。通过这样的不断完善,为下一阶段模仿大人说话打下基础。受此启发,电脑工程师们认为我们有可能让人工智能也通过聆听自己的声音,不断调整学习,最终掌握人类发音。

译者注

对于外语学习者来说,好消息是我们已经度过牙牙学语阶段,不用花那么多时间重新尝试一遍;可相伴而来的还有一个坏消息,当发声系统定型后,随着年龄增长,其他语言一些复杂的发音技巧非常难习得,比如法语、俄语以及很多外语中的小舌音,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法发对了。相比之下,英语还算比较友好,但是也有难点,比如“th”的发音,“r”的发音(要说r这个音,法国人、西班牙人比我们更搞),很容易把母语习惯带进去,所以成年人学外语不可避免会带有口音,印上明显的母语标记。很多时候,你可以单从口音上就分出对方是法国人,还是意大利人等。

训练发声系统有什么办法呢?我觉得英语歌曲非常有帮助,因为好听,即便不懂也会一遍遍听下去,听着听着感觉就想唱。在我们刚开始接触外语的时候,那些歌词也许我们能慢慢跟上,但具体唱得啥并不明白。但这也是学习,非常必要的学习手段。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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