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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连载|流年(五)

岁月无敌问张欣2018-02-12 20:53:26

(▲  插图:陆梅 




流年


张欣



徐行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内心其实是蛮冷酷的,不知是不是从小的贫穷和丝毫感觉不到生活中的温馨所造成的,后来他几乎一直在与这种阴影做斗争,可是斗争来斗争去,他也还是认为人与人之间没有所谓的感情,只不过有利益和需要而已。


为什么人在困难的时候就有爱情,千篇一律的能同患难,就是不能同享乐?!就是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爱情,只不过是合力之中的男女对困难的恐惧而已。


至于婚姻,那就更可笑了,那完全是环境下的产物,如果他和拾红霞一直生活在深宅大院,或许幸福的感觉可以维持的长一些,甚至一辈子风平浪静。但是移植到杂乱无章一片混乱同时经济又十分拮据的日子里,他就觉得毫无幸福可言。他爱拾红霞吗?他们毕竟不是轰轰烈烈的爱过才结婚的。可是他不爱她吗?他又说不出来她做错了什么。


是的,他的出身卑微,但这一点也不妨碍他不喜欢甚至讨厌自己的老婆具备极其吃苦耐劳的精神,他不喜欢女人的手粗的像一号沙纸,可以用来打磨家俱,他也不喜欢劳动妇女身上的那股味,说白了就是伙房和家务事混和在一起的那种味道,勤劳毕竟是美德而不是美感,在这个问题上他是十分敏感的。


而且,他总觉得拾红霞并不是心甘情愿这么做,她觉得她有责任,千万别跟我提什么责任,责任也是相对的,与你不相干的事你就不用负责,否则就是莫名其妙。或许,她更看重的是她自己的救世主的形象,她要成为这个家庭的顶粱柱,而且别人越夸她,她就越热爱这个角色,并且下决心把这个角色演得好上加好。


徐行觉得拾红霞也不爱他,她为什么突然提出要跟他结婚,这至今还是个谜。就算他不追究这件事,至少在结婚之后,尤其是回到他的家里收拾残局,她简直就是一个精神上的自大狂,她尊重过他吗?她在什么事情上问过他的意见?她希望知道他的感受吗?

过去只能说她没有条件表现自己,现在她可找到自己的舞台了。


家里的那些琐事就不用说了,怎么劝她,她都是正义和善良的化身,相形之下他就像小丑一样,但不管怎么说,他还能体谅她的苦心,可是在房子的问题上,他是无论如何不能原谅她的。


这件事的起因是,红霞由于工作积极,位置提的比较快,虽然都不是什么大权在握,人见人想的职位,但也属于一定的级别,这样在分房子的问题上,就高不就低,自然是无线电六厂按照她的职务解决,音乐学院这边就不考虑了。分房子,历来都是各个单位的难题,红霞好不容易分到两间一套的房子,旧是旧一点,地段还可以,徐行打的如意算盘是换到父母家的附近,他和红霞搬出去住,同时也可照顾家里。


这个决定本来是合情合理的,但是首先遭到了父母的反对,父亲意见最大,他说他眼睛坏了性子就急,徐行妈一是靠不住,二是见他屎尿在身也看得下去,几天不洗不换也看得下去,只有红霞会来帮他,照顾他,同时他发脾气红霞会忍他;徐行妈也觉得红霞不会跟她斤斤计较,干吗要放走她?除此之外,徐行有一个不常回家的妹妹得知了这一情况之后,每天缠着红霞,要借这套房子结婚,她说,就是因为没房子,谈两个对象都吹了,自己一把岁数还挤在单位的集体宿舍里,说是可以找一个有房子的,可有房子的男人那还不是千挑万选,也轮不着一个氮肥厂的女工啊。


红霞一时被他们说软了心,也就答应了房子先让徐行的妹妹结婚用,将来怎么办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晚上徐行下班回家,一听说这事就窜儿了,他说,拾红霞,你以为你是谁呀?你以为你能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你还是先救救你自己吧!当时,红霞并没有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后来她才渐渐琢磨出味来。


徐行没有在家吃晚饭,他一个人到外面的小饭馆,要了一瓶啤酒,半斤饺子,气势汹汹的边吃边喝,心想,拾红霞真是太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这么大的事,她至少也该跟他商量商量,他们长时间挤在家里,日子怎么过?!住在家里,工资是月月光,也不知都花哪儿去了,两个人一点积蓄也没有,对家人不是不能好,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复杂得很,就拿父母亲来说,身体虽然不算最好,至少还有20年好活,你真的确定你能忍20年吗?能这么任劳任怨当牛做马20年吗?如果不能,现在就要有点距离,先安顿好自己的生活,有节制的帮助他们才不失为一个成年人的成熟举动,还有他妹妹,他也不是不想她好,但是占房子这么大的事,她能说出来就证明她是一个自私自利的人,对于这种人,你拿出多少她都不会领情,那你又有什么必要这么做呢?!


而他们自己,日子已经过得争吵频繁,毫无生气,性生活也只能偷偷摸摸来那么一下,憋死不能出声,以前是做完了就埋怨,现在是还没做就没情绪了……


退一万步说,就是把房子让出来,这种话也该让他徐行来说,自己的男人既便是位置不高,面子就更得给足,这是不言而喻的。只有拾红霞是一点常识都没有的人,徐行觉得跟她在一起生活空前的累。


此外,徐行始终都承认自己是一个势利小人,真的,可以说现在,拾红霞身上仅有的一点吸引他的神秘感和耀眼的光环都已随着她父亲的过世而渐渐远去。


这天晚上,徐行在氮肥厂的妹妹上夜班不在家,不知道为了房子的事情哥哥和嫂子闹得不可开交,当然她很快就知道不配合的人是她哥哥,于是在一个大白天,冲到音乐学院徐行的办公室大吵大闹,搞得其他办公室的人都来观战,以为徐行在外面搞大了别的女孩的肚子,后来知道是兄妹,感觉胃口白被吊起来了一回,不好玩,也就散了。


这事让徐行晦气透了。

 

还是回到现实生活中来吧。


庸常的日子决不会因为庸常而放慢脚步,人在瞬间老去。转眼拾红霞已经成为她最不愿意承认的中年妇女,妙妙都已经上初中一年级了。


像以往的任何一天一样,红霞在上班时间准时来到办公室,她看了看工作安排,全天除了大会小会之外,还有公安局的人要来调查公司外国专家的确切背景,以保证没有恐怖分子潜入我国,同时要落实“洪水无情人有情”的具体的捐钱捐物的计划。


这时,她看见桌上的一摞全公司适婚育龄职员的计划生育表格,才想起来这些表格也要按照上级规定的时间交上去,信手一翻,只见一张表格上写着“有病”两个字,定睛一看,是一张空白表格,上面只写着有病二字,至于其他表格,也是相当放肆的,譬如表格上的问题:请问你采用什么方式避孕?在什么时间使用?就有人写着个人隐私,恕不外传,还有人的回答是上半夜吃药,下半夜戴帽。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计划生育是我们国家的基本国策,理应严肃对待,在这种问题上玩个性,红霞心里很不以为然。


当然这些表格不能就这么交上去,还得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要让这些同志认真填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翻看着这些表格,印刷体的黑字:初婚、再婚、上环、安全套……种种这些字的反复出现,突然就让红霞的内心翻腾起来,而且是压抑已久的一种情愫,它们像倾泻的山洪一样奔涌而出,连红霞自己都吃了一惊。


徐行已经很长时间碰都不碰她了,尽管他们还睡在一张床上,但是通常徐行会背对着她,或者用被子把自己裹严,像婴儿一样熟睡。


他们一开始结婚时,徐行很热情,可能是他晚婚的原因,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而且有的时候一个晚上两次,搞得红霞都有点招架不住,心中暗想,李吟啸从来没有过此番豪情,他其实就是随心所欲,骨子里并非是风流公子,做这种事也是有一搭没一搭,或者说官瘾大的人就不可能儿女情长?反正拾红霞也搞不清,就是觉得徐行性欲过于旺盛了,就怕时间久了不协调。


等他们搬进了徐行家,开始还行,因为条件有限,也只能偶尔为之,但随着争吵的次数增多,做这件事的次数也就越来越少,直到徐行说,拾红霞,你救救你自己吧!那之后徐行足足三个月没理她,好像是在用这种行为制裁她似的。


而现在,他们至少有三年不在一起了,她是一个正常的女人,不可能没有这方面的需要,而且她很适中,既非冷淡或亢奋,但同是她又是一个传统的女人,从来没干过挑逗男人的事,哪怕这个男人是自己的丈夫,在这方面,可以说她是极其刻板的,而且她也习惯了徐行主动进攻的方式,也就是说,徐行若没有表示需要,这件事就做不成了。


记得有一天晚上,她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慢慢地把脚伸到徐行的那一边,在他的小腿肚子上来回摩擦了两下,徐行突然回过头来一本正经的说:你干什么?见她愣住了,又说,有什么事吗?


没事。


没事就好好睡觉。


她也知道应该好好睡觉,第二天又是战斗的一天,但是这个晚上,她失眠了。


对于徐行,她也说不出什么来,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工作之余没有什么特殊的爱好,也就是看看报纸和电视,晚上极少外出,就是出去,10点钟以前也一定会回来。有一点他是出奇的好,那就是陪妙妙做功课,如果妙妙早做完,就跟妙妙玩一会儿,应该说他是一个好父亲。


拾红霞觉得自己越来越干渴,越来越需要性爱的滋润,可徐行就像根本不知道夫妻之间还有这回事似的,每天过着十分规律有序的生活,丝毫不理睬她的感受。


有一个晚上,她也是背对着徐行,忍不住哭了起来,因为说不出才无比的伤心,而且内心寂寞的像沙漠一样,她的隐泣声惊动了徐行,徐行在黑暗中说:你怎么了?红霞带着哭腔说:你能抱抱我吗?徐行那边就一点动静也没有了,就像是电话断了线一样,任何反应也没有,再后来就传来徐行细微的打鼾的声音。


这个晚上,她吃了有生以来的第一片安定。


不美满的生活也得过下去,红霞生性不是风骚的女人,像飞个媚眼或者打情骂俏的事她也不在行,出门在外也就谈不上自我调剂,唯一可行的是在单位拚命的工作,万事操劳,回到家也有干不尽的家务,总之把自己安排的满满的,以至于倒在床上已是不省人事,瞬间昏睡过去。


人一琐碎,再难优雅,以前的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文艺女孩,现在已经是历练风行,整个一个风风火火闯九洲的形象。


这时的她,肯于吃苦耐劳已经不是好强,而是身体和内心的需要,也只有这么做她才能重新达到一种平衡,不至于让自己的身心倍受煎熬。但是红霞不知道,她的许多做法已经让她和徐行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并且,她的理想主义的行为方式也在事实面前碰得粉碎,一切尽如徐行所说,首先是她自己的生活出现这样严重的危机,先救救你自己吧,真是这么回事,目前她的心力交瘁必须用更深重的心力交瘁来治疗。


其次,她终于对徐行的父母失去了耐心,不管他们感不感谢她,她都已经十分疲累,时间是最好的老师,它让她看清了自己: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无私和高尚,骨子里也不是什么任劳任怨的人,徐行这样对她,徐行的父母也没说她半个好,他们和徐行有说有笑照样是一家人,而她做的任何事都是应该的。


人都是很普通的,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红霞心想,自己也是图回报的,没人感谢她,没人关爱她,她不是做不下去了吗?!


同时她也是会报怨的,凭什么她当牛做马还要受徐行的冷淡,凭什么他们家一儿两女,都不愿意尽心尽力地对待父母,而她做为一个外人就必须冲锋陷阵?!


在认清这个现实之后,她也开始挂脸色了,正如徐行所说,许多事是她做开的,那就永远变成了她的事,虽然她不能不做,但是绝不可能和颜悦色了。有时候把饭锅、脸盆放的声音响一些,不出奇啊。奇怪的是婆婆不但没有当面撕破脸来跟她吵,还主动把饭做上,只等她回来炒菜而已。徐行开电车的妹妹嫁出去以后,楼上的小阁楼就属于红霞了,理由是她要教学生挣钱补家用,她也真的是每个月交到婆婆手上一些钱,为的是心安理得的少干点家务,婆婆也就默认了。


事实上她对徐行的父母到底有多深的感情?在他们并不见得多么感恩戴德的情况下,她还不是厌倦了,或许换上她自己的母亲会好一些,当然假设是毫无意义的。


福禄里的家她是越来越懒得回了,有时会故意晚一点回去,如果是长假期,她觉得在家呆着就一定会疯掉。利用一个五一假,她带妙妙上了黄山,徐行当然是不去的,如果是十一,他也是单独带妙妙去张家界。有的长假期实在没事,红霞就代人在单位值班,以不用在家呆着为准绳。


想起徐行一开始警告过她的那些话,现在想来没有一句是不对的,更加千真万确的是,她就是不应该把自己分到的房子让给徐行氮肥厂的妹妹结婚,他妹妹和妹夫是在那里结了婚,生了孩子,后来妹夫辞职做生意去了,发的不清不楚之后,先让妹妹跳出氮肥厂,自己开了个美容店,然后他们在外面小区里买了商品房,这旧房子应该还给红霞了吧?不,悄声不响的租给别人收租金。


这件事本来他们对红霞瞒得水泄不通,过去不发财不来看父母,现在发了财更是不露面,省得家里人像狗皮膏药一样的在身上沾着。


起因是红霞单位里的一个退休工人,也是多年前跟红霞分在一栋楼里,知道红霞让房子给妹妹结婚这件事,无意间碰到红霞,便多嘴对她说,你妹妹早就不在那住了,房子租给别人,有时是三陪小姐,还是注意点好,省得万一闹出什么事来大家不好。


红霞一听,头都大了,根本不相信会有这么离谱的事,当天下了班,家也没回直奔老房子,三陪倒是没碰着,是一个剃着青皮的大半小子开的门,他说他在这儿看着货。红霞问道:什么货?那人想了想不肯说,红霞把他扒拉到一边,推门进屋,见满满两房子装箱打包好的电脑,看来人家租这里是当仓库了,租金肯定也高。


憋了一肚子的气,红霞像一个炸药包似的,几乎是冒着白烟回到了家,劈头就跟徐行说这事,徐行在音乐学院呆久了,遇事比较有涵养,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淡然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红霞更火了。


跟你说有什么用?


咱们把房子要回来啊!


人家连面都不露,就像在白区工作一样,你知道她家住在哪儿吗?你知道她的美容店开在哪条街上?你去跟谁要房子?!


红霞愣在那里,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生活的这一仗,人情事故的这一仗,红霞是彻底打输了。这一天的晚上,红霞晚饭也没吃,一个人在小阁楼上生闷气。她拿出香烟来,一根接一根的抽着,否定自己当然是很痛苦的,但是她不怨别人,也怨不得别人,一开始她就不应该这么不负责任的对待自己的婚姻,而且这么做对徐行也不是负责的态度,在这个问题上她不自私吗?她想在宝山的问题上显得不自私,那就一定会得罪自己和徐行,这种没有基础的婚姻必然也是这样的结局。


也许是当年过于年轻了,也许她对生活的理解也太浅白简单了,总之,为什么人只有面对不可救药的残局时才会自省和反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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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刘颗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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