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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说唐诗】六位帝皇丸

肆说经典2018-07-10 22:20:34

    以武则天为核心,上下左右一看,哦,亲公公(呵呵)当皇帝,亲老公当皇帝,亲自当皇帝,俩亲儿子一个亲孙子还当皇帝。有人说了,这叫“六位帝皇丸”。

    这一家看上去风风光光,实际上却是腥风血雨。不过,咱们止谈风月,不讲肮脏的政治。且把“六位帝皇丸”煮到诗里,尝尝是什么滋味。

    


唐太宗李世民《过旧宅》

 

新丰停翠辇,谯邑驻鸣笳。

园荒一径断,苔古半阶斜。

前池消旧水,昔树发今花。

一朝辞此地,四海遂为家

    昔乘匹马去,今驱万乘来。李世民站在李世民同志旧居前,百感交叉啊。当然,交叉中,最突出的是牛叉。有人说,看不出有什么牛的,诗里面是一片破败景象啊。但是请注意头两句:新丰,刘邦的老家;翠辇,帝王车驾;谯邑,曹操故里;鸣笳,相当于开路的警笛。这是什么排场?

    唐太宗是汉高祖的粉丝,他自比刘邦的诗句不仅是这一处,其他诗作中,光是提到《大风歌》的就好几次,比如:“共乐还乡宴,欢比大风诗”;“八表文同轨,无劳歌大风”;“劳歌大风曲,威加四海清”。

    明白头两句,后面的就全明白了。这是开国皇帝独有的排场,“皇二代”以后,谁也不会有这样的“旧宅”。

    俺们草民要是“过旧宅”,只需改这诗的头两句。我先搞几个。之一:背包落伞的,俺去打工啦;之二:走时是光棍,回来一窝仨;之三:卖房还了债,再瞧一眼吧。



唐高宗李治《谒大慈恩寺》


日宫开万仞,月殿耸千寻。

花盖飞团影,幡虹曳曲阴。

绮霞遥笼帐,丛珠细网林。

寥廓烟云表,超然物外心。


    高宗的诗比较平庸,皇帝当得,其实挺失败的,都差点把李唐的江山弄丢了。但是他作诗的心态挺超然,当皇帝的感觉也挺超然。一般来讲,有个能干的皇后,皇帝都会很平庸。或者说,是因为皇帝很平庸,才会显出皇后的能干。这跟“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总会站着个啥样的女人”那种普通人的道理不是一码事,因为皇帝面前背后站满了男人、女人和不男不女的人。

    不过高宗跟普通的皇帝也不一样,他背后不仅站着个能干的皇后,而且还是个想当皇帝的皇后。所以,这个皇帝当得非常超然。高宗死后谥号是“天皇大帝”,这得多超然啊!

    其实,哪有什么岁月静好、超然物外,还不是有个啥事都不让你管、力大无穷的胖老婆在负重前行……


武则天《如意娘》

 

看朱成碧思纷纷,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长下泪,开箱验取石榴裙。

 

    作为唯一既做过皇后又做过皇帝,既母仪又公仪天下而且不用变性的牛人,居然写出了这样具有国际劳动妇女以及少女情怀的诗句。这让人们的思维奔到了终点,撞了墙后又分成三个岔弹回来:一、这是别人写的;二、是当皇后前甚至当尼姑时很郁闷或者很狡猾地写的;三、是当皇后甚至当皇帝时很迷乱或者很狡猾地写的。

    据说她的诗多为近臣代写,风格都是一本正,不分公母,例外的是那首“明朝游上苑,火急报春知。”而这首,我看没人敢代写,像是真的。不过有人仍认为,这是“好事者丑而拟之”。

    看朱成碧也有两种解释。一种是在恍惚中把红看成绿,疑似色盲,不宜开车;另一种类似“我等到花儿也谢了”,看着看着,树上只剩下绿叶。不管怎样,楼主,啊不诗主,精神都不在正常状态,像是在痛并过瘾着。

    什么人写的,什么时候写的,写的到底是什么,这些都很重要吗?我就要无语了,而她,不失时机地立起了一块无字碑。



唐中宗李显《幸秦始皇陵》


眷言君失德,骊邑想秦馀。

政烦方改篆,愚俗乃焚书。

阿房久已灭,阁道遂成墟。

欲厌东南气,翻伤掩鲍车。


唐睿宗李旦《石淙》


奇峰嶾嶙箕山北,秀崿岧嶢嵩镇南。

地首地肺何曾拟,天目天台倍觉惭。

树影蒙茏鄣叠岫,波深汹涌落悬潭。

□愿紫宸居得一,永欣丹扆御通三。


    中宗李显和睿宗李旦这哥俩,都当过两次皇帝。一会退位一会复辟的,具体过程就不说了,总之就因为他们的妈太横,想让谁当皇帝谁就当,不想让别人当皇帝就自己当。

    从作诗来看,中宗还是有点思想的,《幸秦始皇陵》思考了秦始皇失德、暴政、速亡的教训,看出来他很想当个有德之君。

    睿宗呢,据说很好学,喜欢研究文字训诂,但政治思想就没啥了。《全唐诗》只存了睿宗在即位之前作的一首诗《石淙》,还缺了一个字。从这首诗来看,没啥思想,就是说石淙风景不错,希望父皇母后也来住住。倒是诗里比较生僻的字挺多的,看来还真是个喜欢搞文字训诂的人。

    俩皇帝看起来各有特点,但是摊上了这么厉害的一个妈,啥特点也没用,命运没得选择。


唐玄宗李隆基《经邹鲁祭孔子而叹之》


夫子何为者,栖栖一代中。

地犹鄹氏邑,宅即鲁王宫。

叹凤嗟身否,伤麟怨道穷。

今看两楹奠,当与梦时同。


    这才像皇上写的诗,精妙而深沉,堂皇而雅正。前面唐太宗的《过旧宅》和武则天的《如意娘》跟这个一比,一个太浅,一个忒俗。

    每一句都用典,用了一大堆典故,但用得自然:一、有人问孔子,你整天东逃西窜,是为啥呀;二、汉朝时,鲁恭王刘余打算占用孔子宅扩充宫室,把墙都砸了;三、孔子曾叹息:“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意思是圣人还不出现,没希望了;四、孔子作《春秋》,绝笔于获麟;五、孔子曾梦见自己坐奠于两楹之间,知道自己行将去世。

    每一句都是叹,又叹得巧妙。妙就妙在不发一句议论,只有叹,但是议在叹中,赞在叹中。叹一人也叹天下,叹一世也叹万世,叹人生也叹大道。叹孔子,也叹孔子所叹。浩叹之中,古圣先贤的形象,泰山般拔地而起。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玄宗气盛,是有盛唐气象。李白杜甫的大量涌现,中国古诗建设的井喷式发展,不是偶然的。只可惜到后来,唉,明皇何为者,栖栖后半生。




章怀太子李贤《黄台瓜辞》

 

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

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

三摘犹自可,摘绝抱蔓归。

    章怀太子李贤,其实也有当皇帝的可能,说完了“六位帝皇”,顺便把他也稍上吧。

    李贤的爹是唐高宗。高宗有八子,武则天就生了四个。李贤是武后亲生儿子中的老二。之前,武后已弄死了四个皇子,其中有她亲生的大儿子。唉,为了当女皇帝就干掉男后代,有必要吗?把皇子当公主养起来不成吗?公主可以改叫母主啊,可以从母主里面选个太女啊。总之,重返母系社会这事,武则天没策划好。

    弄死几个孩儿之后,武后立李贤为太子,可李贤感到的只有忧惧。他想劝劝娘,但又没有我这种乱七八糟的觉悟,没提出公主改母主的建议,反而写了首诗。

    诗写得通俗,但通俗不是简单。前贤说,这诗高就高在写出了李贤不恤其身,忧在社稷的心情。但我觉得还有层意思:按说,武后之于皇子,应好比是生瓜的瓜蔓。但是,有瓜蔓自己往下抖落瓜的吗?武后显然跟瓜不是一个系统的。把自己孩子当瓜摘,那还是亲妈吗?

    写诗不管用。李贤最后还是成了那场人伦惨祸中的冤魂,被他妈赐死了。公认这首诗比曹植的《煮豆》还好,但却不怎么出名,原因在于,七步诗读着解气,摘瓜诗读着憋气。

(漫画 王建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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