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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放 为“新市民”观众演戏——我看《丁西林民国喜剧三则》

上汽上海文化广场2018-03-13 06:56:15

文 / 陶庆梅 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副研究员

摄影 / 李春光




说一下在北京人艺实验剧场演出的一部小戏《丁西林民国喜剧三则》。


这部小戏,是北京人艺自己制作的小剧场作,所以,算是“体制内”的作品。不过,最近几年北京人艺的小剧场戏剧作品都采用了“制作人制”。这意思就是说,这部作品是由北京人艺内部的一个“制作人”组织团队进行创作、演出,北京人艺为这个项目注资;当然,在演出一定时间之后,制作人要将北京人艺投入的资金归还给院方,而归还之后的演出收入,剧组可以自己分配。对北京人艺来说,这也算是体制的自我创新;对制作演出团队来说,可以说是在体制内的“创业”。“体制内创业”的坏处自然是,没创业成功,一般也无责;好处则是,如果有意愿做出些好作品,这就是天赐良机。


《丁西林民国喜剧三则》,在我看来,就是创作者有着强大的意愿,做一部在当下的好作品。


《丁西林民国喜剧三则》选的是丁西林的《一只马蜂》、《酒后》、《瞎了一只眼》三部小戏。这三部小戏,都没有什么激烈的“戏剧冲突”。

《一只马蜂》是学戏剧的都要读的丁西林的代表作。我记得我年轻时候读,也读的懵里懵懂的,不知道那嬉皮笑脸地一来一回的对话有啥趣味。后来才明白,什么“你看我发烧不发烧,脉搏跳得快不快……”之类的,不过就是这一对男女当着老年人的面“调情”而已。这种男女调情的场面,古代戏曲里也多的很,只不过调的都很唯美而已;换成现代词,就不容易感觉出来了。


《酒后》呢,我们可以当作这对男女青年结婚不久,邀请一位朋友在家里做客。家宴之后,这位男性朋友醉卧在家里的客厅。年轻妻子忙来忙去地收拾着屋子,照顾着丈夫和朋友,忽然对丈夫说:这个朋友是多么高尚,却没人关心他,真可怜。那么,我能不能去吻他一下……


而在《瞎了一只眼》里,我们似乎看到这对青年夫妻又变老了一些,接近中年了。在平淡生活的某一天,妻子忽然收到好朋友的一封信,要来看跌倒受伤的丈夫;而妻子之前给朋友写的信,无疑夸大了丈夫的伤情,觉得有愧于外地赶来的朋友。于是,丈夫就配合妻子,演一场自己“瞎了一只眼”的戏……

丁西林的戏很多,选这样三部戏显然是经由创作者精心挑选的。就如同我在上文所说,这三部戏之间是有着某些微妙的关联。这关联当然不是情节上的,而是“时间”上的——我们不妨把这三部小戏的主人公看作是同一对男女,从恋爱到初婚再到中年的不同阶段;在这恋爱与婚姻的不同阶段,男人与女人在不同的情感状态中会有不同的情感表达方式。丁西林是以精彩的语言表达了这样的情感场景,而这部戏的表导演,又将这美妙的语言转化成了舞台上生动的场景——这样一部戏,称之为“恋爱与婚姻即景”是准确的。


这样一部温情脉脉的戏,虽然是“喜剧”,但显然不像“麻花”的喜剧,侧重于当下青年生活场景与生活状态的戏谑与夸张式的表达;也不像陈佩斯的喜剧,更为侧重在舞台表演上的机智与冲突。这三部小戏,基本上比较安静。既没有曲折的情节,也没有激烈的冲突,有点像是舞台上的小品文。它更为侧重将内心情感的变化,转化为生动的舞台场景——用现在的时髦话说,是比较“走心”。


我看么,《丁西林民国喜剧三则》之所以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并不仅仅在于民国的“文化乡愁”,还是在于创作者用心去寻找戏剧中内涵的情致,捕捉住人物情感细腻的变化曲线,并成功地将情感的变化,转化为舞台上生动的场面——所以说他们“走心”,大致是不错的。



这部包含了三部小戏的戏,每场的主要角色有三人;而这每一场的三个角色,也都是由同样三个演员扮演的。三个演员,从青年男女谈恋爱,要一直演到中年夫妻的生活琐事,对于表演来说,也已经够挑战了。而有趣的是,二男一女三个演员,第一场需要一位扮演老太太的演员,于是,就由一位男演员反串了。当下,男扮女是个搞笑的点(比如邓超,最早的经典的舞台形象好像就是在《翠花,上酸菜》中的女性造型);但这位男演员扮演老太太,最开始的时候让人有点忍不住觉得好笑,到后来,也就渐渐忘了这是一位男演员了。


这部戏的“用心”并不是在夸张的剧场效果——虽然最后一场《瞎了一只眼》,夫妻俩从天津来的朋友,操着一口天津话急匆匆的上场惹得全场大笑,但也并不夸张——“走心”的还是导演与演员共同在舞台上营造出让观众能够会心一笑的场面。

     

《瞎了一只眼》的舞台调度与表演的幅度又稍微再大了一点:

太太 (向病人)你喝点水吗?
先生 喝水,喝什么水?冷水,不喝。谢谢你!
朋友 可以喝茶罢?喝茶好不好?(放下茶杯,想去替他倒茶)
先生 你坐下罢。让英招呼好啦。那边窗台上有烟。

朋友 你是怎样摔的,从洋车上翻了下来?
太太 那里,从一个台阶上。
先生 是的,前天吃过中午饭,我到图书馆去,走上后院的那个台阶的时候,不知怎样脚底下滑了一下,头恰恰冲到一块石头的边上,把眼镜打的粉碎,大约是一块玻璃,插到眼里,我即刻晕了过去,血就如同泉水一样往外涌。
太太 一共恐怕总有一茶杯。
先生 哪里止,至少有三茶杯……

在这一场,先生总会忘了自己是在扮演“瞎了一只眼”,总想着要给客人拿烟倒水,他每一次拿烟倒水的动作都会惹得急脾气的朋友一阵忙乱;而太太与先生比划着血如同泉水一样往外涌差不多有“一茶杯”,让端着茶杯准备喝水的客人又有点尴尬地不知道该喝还是不该喝……




总的来说,《丁西林喜剧三则》以细腻的符合人物心理逻辑的舞台细节,营造出丰富的舞台场面;通过这场面的丰富,又让观众进入到人的情感细腻之处,品味到的不只是舞台上的角色(也不只是民国知识分子),而是每个个体、每对恋人以及每对夫妻都可能有的情感变化与情感冲突。我想,这恐怕是这部戏刚刚一开演,就能在业界与观众群体中获得好口碑的重要原因。


当然,这个戏还很难说完美,比如《一只马蜂》对于心理与场面的拿捏就显得有些犹豫,场面上就不如后面两个更为精彩。但这部戏的成功让我思考的是,当前,“新市民”观众正在崛起;我们的演出市场,将来一定还是以“新市民”为基础的。


这一点,当然也是从北京人艺获得的启发。


当前的演出市场上,北京人艺一直显得有些不太入流。相比于赖声川、林奕华这些港台戏剧,相比于孟京辉田沁鑫这些年轻导演的戏剧,北京人艺的作品都有点“过时”的感觉。此前“雷雨笑场”事件,也许就是这种感觉的直接爆发。但换个角度考虑,目前在中国,在不用推广的情况下,只要开票,《茶馆》一定是很快卖完。包括与《茶馆》近似的《骆驼祥子》、《天下第一楼》这样的作品,也一定是销售最快的。面对这些有些让人困惑的局面,我想,像这些卖得好的作品,除去“话剧艺术”的高水准之外,是不是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老舍为代表的那一代的剧作家、导演,是在为人群中最庞大基数的“市民”演戏的(相比之下,曹禺就有点知识分子腔的)。观众在剧场中,是通过那些三教九流的社会人物,通过那有些传奇性的人物故事,来感受日常生活中积淀的情感。我之所以不用“老百姓”而用“市民”,是想特指这里的“市民”是城市市民。只不过,中国经过几十年天翻地覆的变革,老舍那一代人写的对象,逐渐老去;新的城市市民,逐渐成长。而我们的戏剧演出,却经常会忘了,自己其实应该扎根在普通“市民”之间的。


原来大家一说话剧,就想到《茶馆》,我想还是因为以《茶馆》为代表的作品,没有那么知识分子化,观众面基本上是“通吃”。而现在,戏剧似乎越来越高大上,不仅是给知识分子的,甚至还要是给知识分子的精英——比如最近在话剧圈讨论的陆帕作品,在欧洲也是小众的。知识分子与精英戏剧本身没有问题,但对于话剧行业来说,当前最缺乏、最需要建设的,恐怕还是“新市民”戏剧。没有“新市民”戏剧为基础扩展戏剧行业,知识分子戏剧、精英戏剧,很难得到充沛的滋养。


当然,“新市民”戏剧的提法也未必准确。但我之所以愿意用“新市民”这样的词,而不用更为通行的“中产阶级观众”,其实是想说,我们的观众群体是要比所谓“中产阶级观众”,要宽的多;也想说,如果我们直接以“中产阶级观众”定位戏剧的消费者,我们的作品,未必能留得住所谓的“中产阶级观众”。


丁西林的确算是民国高级知识分子。比如说《酒后》带有明显的五四青年(女青年)的性解放意味。但这种民国高级知识分子定位,却未必说明,这戏就是给现在知识分子观众看的。知识分子,只不过意味着在那个时代接受教育程度高,城市化的水平高;也就意味着这一群体对于男女之间的关系,超越了原来乡土社会简单粗暴的性别关系,开始更为关注情感的细腻与曲折之处。而五四时候知识分子的趣味,在今天,其实已经是这个社会受过高等教育的一般市民的方向。而且,在当下中国,这种细腻的情感,稍微转化一下,就有点当前中国城市女青年“不作不死”的矫情。比起民国,那是更进了一步。


作为民国知识分子的丁西林,在很长时间未必被我们需要(倒是经常被我们批判),现在,恰好在合适的时间,经由合适的创作者回到我们的视野中。这样一次回归,未必是知识分子客厅戏剧的回归,而是契合了成长中新城市市民内在情感表达的需要


因而,如果我们不要那么把观众群体构造为“中产阶级观众”这样一个被动的消费主体,并为之预设一些主题、内容、题材的方向;如果我们更为朴素地为“新市民”去演戏,无论在什么样的主题、内容与题材之中,更为在意地去把握与我们创作者一样普通的观众在日常生活中感受到却未必能言说的情感生活,并将这情感转化为生动的戏剧表达,这样的“新市民”戏剧,怎么能不被广大观众所喜爱呢?


*     本文刊登于《文化广场》第十九期,并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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