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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邓州风物志之“水树畜禽”(一)3

邓州印象2018-01-01 23:31:14

家 故园 老地方(上)

-作者-

张书勇,男,多年来一直从事新闻采写和文学创作,发表中短篇小说20余篇50余万字,出版有短篇小说合集《桃花流水美人》,长篇小说《萁豆劫》曾被《今古传奇》重磅推出,书本即将出版面世。


 

畜禽3



十多年前,我曾经写过一篇题为《乡村的枣树》的随笔(文章附后),对枣树,这种普遍生长于邓州乡村、给当年每个饥肠辘辘的孩童都带来深刻记忆的果树进行了详尽介绍;文章刊登后,得到了许多朋友的赞誉和共鸣,邓州城区一小校长冀生先生更是每次见我,都要郑重提及,详加解析。对于这种赞誉和共鸣,我始终抱着感激之情,又想:既然我现在所写的是一篇全面解读邓州的文章,那么何妨一并写写柿树、桑树、椿树乃至榆树、楝树、槐树等等那些乡村里常见的树呢?

是啊,为什么不写写柿树、桑树、椿树……那些乡村里常见的树呢?写写那些构成我们村落的树,那些数十年如一日的驻守村头地畔和房前屋后,动也不动,哪怕就是在我们醉梦酣眠的夜晚也从不曾趁机偷偷溜走的树,那些一年一度春花秋实,用甘甜丰美的花实默默无闻的温暖过我们辘辘饥肠的树,那些在炎夏里为我们提供过浓荫,在寒冬里为我们提供过烧柴,最后又经了木匠的手,献身化为种种家具登堂入室为我们服务的树,那些苍然凝立,巍然不动,最终成为远在异国他乡游子心头故乡象征的树呢?……

下面就是关于这些树的文字了。

同枣树一样,柿树也是邓州乡间一种常见的果树。柿树为嫁接型果木,其嫁接多在寒意料峭的腊尽春回时节。乡民们先将早已栽植的长到了鸡蛋粗细的棠梨树树苗于半腰间小心削断劈开,再把事先备好的粗细相近的柿树枝条插放进去,然后在接口处裹上泥巴,缠上干草或者塑料薄膜。过上一段时间后,伴随着春天的脚步临近,柿树枝条的梢头处就会绽出纤细碧嫩的叶芽,这叶芽一天一天的长大着,一天一天的旺势着;再过上一段时间,原本裹缠着柿棠接口处的干草或塑料薄膜会被撑破,泥巴自行脱落,——一棵柿树就算嫁接成功了。成年的柿树常会在嫁接部位隆起一个鼓胀的圆包,就象上了年龄的婆婆脖项下面臃肿的瘿包一般,这便是嫁接留给它们的终生疤痕。

唐书《酋阳杂俎》曾经归结过柿树的七大好处,号称柿树七绝:一曰多寿。柿树生命力极强,虽百年老树,犹虬枝葱茏,果实累累不绝。二曰多荫。柿树枝条长而柔韧,叶片光滑肥厚,夏间浓荫蔽日,雨淋不透。三曰无鸟巢。无论什么鸟,从来不会在柿树的枝杈间结巢建穴,因此自然也就不会有噪杂扰人的现象。四曰少虫蠹。柿树的枝叶间,一般很少有虫蠹寄居。五曰霜叶可玩。经霜后的柿叶艳红可观,很成风景(柿树因此又有凌霜长者的美誉)。六曰嘉实。柿子成熟,嘉实可餐。七曰落叶肥火。柿叶脱落,可扫作燃火之物,又因叶片阔大滑泽,古人时常取之替代纸张临书。

在邓州乡间的许多村落里,柿树就象逸居深山世外的高人雅士一般,大多独株而生,零散分布于众多品类的林木中间,并不形成规模,这是一来当年的邓州乡民尚无商品意识,种柿结果,不为买卖营利,只为满足自家口腹之欲;二来”“同音,乡民迷信,认为柿多事多,事多麻烦亦多,自然也就不肯多种柿树了。种种原因,使得柿树虽然常见,但却并不十分普遍。

仲春稍后时节,柿树开花了。柿树的花由碧叶围护,呈四瓣形状,并不很大,既无绚丽色彩,也无浓郁芳香,因此自然也就不似桃花、杏花、梨花那样,总有蜜蜂蝴蝶整日赶趟儿般的围着嘤嘤嗡嗡,只是一副简简单单落落寞寞的样子。十多天后,就在春天渐老落花遍地的时候,你不经意间仰目一瞥,哇,柿子已经钻出来了,约有指头肚大小,尾部依旧有碧叶衬托,顶端则尚带着干枯的花瓣,犹似穿着精巧肚兜的满月婴儿,碧莹莹的温润如玉,十分可爱。这柿子便从此掩于枝头,经历着风吹也经历着雨淋,吸收着日精也吸收着月华,一日日的膨胀着走向成熟了。

五六月份时候,新生柿子已有鸡蛋大小了。这些柿子多为对生,有时甚至是三颗四颗挤于一处,满天繁星般的掩映于苍翠碧叶间,柿树的枝股便被坠得弯作了弧形,似乎不堪重负的模样。作为母亲的柿树是不可能同时养育如许多的柿子的,这就需要淘汰那些弱果了。正午时候,一场疾风暴雨突然袭来,所有树木的枝条甚至主干都在风雨之中大起大落,狂摆如舞,柿树当然也不例外;当此之际,每颗柿子都想通过梢梗紧紧抓住柿树母亲的手,以求保全自身,但却总有许多承受不住这样的疯颠狂簸,终于脱离枝头,慢慢的跌落在了地上。风雨过后,柿树下面叶果狼藉,唯有少数柿子通过了风雨的考验,依然挺立枝头;经过风雨的洗礼,它们似乎显得更加青碧,更加精神抖擞了。

一次次的风雨吹打,一次次的生死考验,再加上村里无赖孩童们隔三差五的窃盗,以及其他种种外因,等到成熟季节到来的时候,那些留存枝头并最终长大变红的柿子,已经不足最初时候的三分之一了;不过也正是这些原因,使得柿子数量控制在了柿树母亲的养育能力范围之内,确保了每一颗留存枝头的柿子都能茁壮成长,健康成熟。——自然界强胜弱汰的生存法则,于此可见一斑。

七月红,八月面,九月吃吃当顿饭,这是流传于邓州乡村的一句关于柿子的俗语。农历七月时候,那些位居柿树梢头、透风向阳的柿子正面已经开始率先发红了,这红一日一日润物无声的蔓延着,扩展着;但这时的柿子味道苦涩噤口,尚不能吃。农历八月时候,柿子差不多已经通体呈现青里透红的颜色了,虽然表皮依旧坚硬,但却已具可吃的价值了。如果家有小儿愿意尝鲜,那就先将柿子采摘下来,——这时的柿子约有拳头大小,呈着宽扁的椭圆形状(在邓州乡间,又有一种柿子形似磨盘,俗称磨盘柿),或捂在麦茓子里几天,依靠小麦的体温将其催熟,或放进开水锅里烫煮一下,依靠开水拔除其体内的苦涩之味,然后便可食用了。依靠小麦体温催熟的柿子吃起来面得噎人,而依靠开水拔除苦涩之味的柿子则吃起来脆而且甜,二者各具风味,各有千秋。

如果不在农历八月间采摘,则柿子可在树上一直长到九月自然成熟之际。这时候的树叶已经脱落很多,整个柿树呈现出疏朗简洁模样,而枝股间悬垂着的一颗颗红得鲜艳的柿子亦会格外引人瞩目。倘于黄昏残阳落山时候心无旁骛,凝望柿树,久而则觉主干黑硬似铁,枝丫纤细如发,纵横交错的股杈间颗颗柿子犹若颗颗大红灯笼迎风摇曳,在橘红色的如血淌流的晚霞映衬下,满眼晶莹剔透、令人心醉神往的剪纸风景画面。

然而极煞风景的是,这时节那些鸟儿们却来争抢胜利果实了,它们既不稼不穑,又不狩不猎,唯倚仗着轻俏的翅膀和灵捷的躯体,成群结队的站立柿树梢头,尖喙一口一口的啄食着那些成熟发软的柿子,任人大声威喝也不离去,或者即便短时离去,却又趁人不备倏然飞来。有的柿子便在鸟儿啄食造成的晃动中脱离枝梗,跌落地面,的一声连汁带肉摔做稀软的一团,拣拾不起,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渐渐的腐烂于地了。

倘无小儿尝鲜,又无众鸟啄食,那么柿子便可长挂枝头,直至霜冻时节;繁密的柿子常将枝股坠弯,便截断一根树杈将其高高支起。经了霜冻的柿子或艳红如玉,或橙黄若金,乍然望之便似冰雕玉琢一般。这样的柿子托在手里稀软犹如皮蛋,仿佛没有那层薄皮包裹,汁液早就要迸溢而出似的,吃在嘴里肉肉的甜甜的,一直美到了心里;这样的柿子一口气吃上两个三个,犹然自觉意尚未尽,若吃上四个五个,那便可顶上一顿饭了。

霜冻过后,搬张梯子靠着树干,将柿子一颗颗小心的采摘下来,或盛于篮中分送亲朋尝鲜,或摊在席上尽着日光曝晒(也有的人家将柿子甩贴墙上,接受烈日曝晒)。经由日光曝晒的柿子干缩成了柿饼,既筋道耐嚼,又甜美可口;三四十年前,常有走村串乡的货郎将柿饼置于担头货柜上面扬声叫卖,一分钱一颗,逗引得三五岁的小儿手指头伸进嘴里,口水漉漉的跟在后面走出老远。

美物不可多用,这话十分有理。柿子虽然好吃,但吃得多了,却容易患结石病;在邓州民间的观念里,柿子是不能和萝卜一块吃的,吃下去会令人肠胃翻腾极感难受,又柿子不可与蟹同食,食之则会令人腹痛大泄。

酷寒严冬,一切皆沉入冰寂世界,刚刚谢去累累果实的柿树自也默然无语,静静肃立于繁华过后的落寞风中。作为一棵树,也许,它正沉浸于春华秋实的幸福生活之中,也许,它正蓄积力量,准备在来年时候孕育出更多的果实?……

前段时间,行在邓州某镇某村,看到路畔房角许多柿树枝头果实累累,已然成熟,但却少人照管,任由鸟儿啄食,任其断梗自落;心疼之余,问:为什么竟不采摘食用呢?答:现在生活好了,水果吃都吃不完,谁还在乎那几颗柿子,爬高上低的费劲采摘呢?闻之欷歔良久。

在棉花传入中国之前,古人服饰的原材料主要来自桑麻:种麻是为了取其纤维,植桑则是为了养蚕吐丝,麻纤和蚕丝经过加工,俱可成为服饰。麻衣为平民所穿,故杜甫有诗楚人四时皆麻衣,楚天万里无晶辉;丝衣则为达官贵人所穿,并出口海外,由此开创出了中国历史上著名的丝绸之路

史载,春秋时期卫国的濮水之畔,桑树遍野,常为青年男女幽会之所,故后人以桑间濮上代指淫靡风气盛行的地方,古时桑树种植之盛,由此可窥一斑;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孟浩然的《过故人庄》一诗则告诉我们,植桑种麻为百姓日常家事,其话题常被放于茶余饭后谈论,古时桑树种植之盛,再次可得而知。

然而因为”“同音,所以在邓州乡间,桑树并不是很受欢迎的树种,每个村落也就那么三株五株,十株八株;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院里不栽鬼拍手,这是普通邓州乡民的植树理念,正因如此,桑树又往往生在远离屋居的地方。

大人们之所以愿意栽植桑树,是因为它的木质坚硬柔韧,富于弹性,可以用来制作挑运货物的桑木扁担:砍下一株五六尺长、胳臂粗细的桑木枝股,用刮刀镟,用刨子推,使其表面既光滑又扁平,这样挑在肩上方不硌骨肉。扁担常是中间弯弯,两端翘翘,这是怎么做到的呢?好,笼起一堆大火,将粗制成型的扁担放在火上烘烤,烤得表面流出津津汁液,烤得木质变柔变软,这时候将其插于门槛下面,两手抱着扁担的一端使劲向上抬起,门槛则压着扁担的中端使其曲折向下翘作弓状;看看弯得幅度差不多了,就将扁担抽出,置于一旁待其慢慢冷却。冷却后的扁担不再变型,也就成了前面所说的中间弯弯两端翘翘的形状了。这样的扁担挑了货物放在肩上,一路颤悠颤悠,吱呀吱呀,行人看着美观,主人挑着省力,可谓一举两得。

在人力挑伕盛行的年月,扁担是普通农家载货运物必备的工具。冬闲时节,依靠制作扁担为生的匠人们就背着斧凿锯刨等等家什进村了,他们常常会被主人邀请至家,选择一株枝桠繁密的桑树,截下一段一段木料,然后便开始叮叮咣咣的制作起扁担来了。有的主家竟一次制作二十条三十条扁担,然后或五角、或一元的售给远村近邻,由此而赚得一笔费用。有些过日子仔细的人家在购得扁担后,常会刷上油漆,又在梢头刻上名字或做下记号,这样便不会和别人家的扁担混淆,而且一旦遗失,也很快就能找到。

孩童们喜欢桑树则有两个原因:一,桑叶可以养蚕;二,桑葚可以食用。

桑叶常是伴着一场润物无声的春雨而悄悄自桑树枝头钻出的。初绽的桑叶仿若指甲,碧碧的,薄薄的,透着鹅黄色的光亮,在春雨的洗拂下显得极其鲜嫩可爱。这时候蚕的幼虫恰也孵化出来了,孩童们便开始攀高登低的爬上树去采摘桑叶喂蚕了。孩童们采桑养蚕并不为了取丝制绸,大多出于好奇心罢了;而父母也很愿意让孩子通过这种方式去感知世界,了解自然,因此并不加以阻止。于是,那桑便一日一日的采摘下去,那蚕便一日一日的饲喂下去了。关于桑叶饲蚕的细节,后文我将继续提到,因此这里也就简略过去;然却又生疑问:人们常常赞颂蚕的春蚕到死丝方尽精神,然而有谁关注过赞颂过桑树的默默付出、无私奉献精神呢?

从鹅黄到浅绿,再从浅绿到凝碧,桑叶的鲜嫩滋味直可保持到五月麦熟天气,保持到蚕老做茧化蛹时候;此后的桑叶则大如小儿巴掌,颜色转为深绿,虽葳葳蕤蕤,苍苍翠翠,但却纤维渐粗,鲜味尽失,不足用以饲蚕,而只可为猪羊所啖了。倘这时节因事路过桑树枝叶下面,常会发现条条细若游丝、泛着蜡质白光的丝线,丝线尾端悬空吊着一只只蠕蠕而动的野蚕。野蚕虽无人饲喂,却能自采自食,此刻亦按部就班的进入了羽化程序;进入羽化程序的野蚕并不在乎人的惊讶的目光,只管自顾自的吐丝作茧,将身体严严实实的缚于其中……

桑叶长到铜钱大小的时候,叶梗下面便开出了絮状的淡绿色的碎花;不过多久,风起花落,桑葚便被孕育出来了。初生的桑葚青碧透黄,茸茸的短梗,细细的茎头,乍望犹如毛拉子草的纤穗一般,十分可爱;这时候的桑葚既不酸又不甜,虽望之解馋,却食之无味。过上一段时间,桑葚长得比拇指略小些了,摘下一颗放进口中,却又酸得令人龇牙咧嘴,口水瀑溢;嚼了这样桑葚的牙齿酸软无力,再也嚼不动任何其他的食物了。——然这正是怀孕村妇的最爱,一些孕后喜食酸物的村妇便专门拣了这种桑葚来吃;又有孩童因觉碗里的饭没滋拉味,也便摘了这种桑葚放在碗角,扒一口饭,就一颗桑葚,皱一皱眉头,那模样就似喝了极浓的酽醋一般。

六七月份时候,桑葚熟了,颗颗铃铛般的悬垂枝头,有的呈现红色,有的呈现紫色,更多的呈现着深黑色,尽有绿叶碧梗掩映,但却依然鲜艳夺目。这时候的桑葚个大肉肥,饱满多汁,胖乎乎的犹若拇指形状,亮晶晶的似同涂了蜜蜡,虽酸,然却更甜,嘬一颗进嘴,软软的肉肉的,酸酸的甜甜的,百食而不厌,令人油然生出日啖桑葚三百颗的美好愿望。桑葚熟透,也是人鸟争食的关键时候,鸟们站在树的梢顶,长竿吓也不走,石块打也不走,只是悠闲自得的啄食着五颜六色的桑葚。孩童们被激怒了,揎拳捋袖,朝着手心呸呸吐上两口唾沫,然后就麻利的爬上树去,脚蹬杈股,手摇枝叶,成熟的桑葚便哗哗的掉落地上,砸在下面拣拾的人的身上。桑葚掉在人的身上,染得人的衣裳变了颜色,桑葚吃进人的嘴里,染得人的嘴角乃至半边脸颊也变了颜色,于是就有人唱起了关于桑葚的歌谣。这歌谣不知传自何年何月,流行极广,歌词甚是村俗:

吃桑葚黑屁股,我上山上打耳吼;耳吼(回)来了,屁股洗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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