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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文当学张若虚:一个单篇爆款撑起的大号

临湖书屋2018-07-10 19:40:27

春江花月夜




眼下自媒体如火如荼,各路写手都渴盼能多出几篇十万加的爆款文章,早日跻身大号之列,名利双收,风光无限。


其实真正的爆款在精不在多。写手们应该多向一位唐代的同学取经,他仅仅更新了一篇文字,就变身坐拥千百万粉丝的超级大号!

 

当然,世上哪有容易的事业和人生,这个大号的成长之路也实在是起伏坎坷、风雨兼程,堪称传奇。

 

一千三百多年前,有个叫张若虚的江南书生写了篇题为《春江花月夜》的歌行。


后世对这首诗的评价集中在八个字:“孤篇横绝,竟为大家”。译成当代汉语就是,称赞张若虚仅用单篇文字便逆袭成为大唐自媒第一大号。

 

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大号贴出一篇之后停更一千多年,如今依然拥有千万级粉丝。这才是经得起时间考验的顶级爆款文!这个叫张若虚的扬州书生重新定义了什么叫真正的爆款。

 

张若虚生活在初盛唐之交,说起来那时的文字江湖是高手迭出、大号云集。张先生又有何过人之处?


原来人家玩的不仅仅是文字技巧,是经得住时间淬炼的宇宙意识、无限情怀!作文立意高远、技艺高超,为人又神秘低调。难怪即使停更千年之久,贴出去的唯一文字阅读量始终保持千万加。

 

这究竟是篇具有怎样魔力的文字?籍籍无名的写手如何一朝成名天下知?

 

公元706年前后的神龙年间,大唐王朝的多事之秋。皇族内部暗中展开了残酷血腥的权力较量,神勇彪悍的女皇武则天忽然病重,太平公主趁机发动政变,老臣张柬之除掉了女皇心腹张易之、张宗昌兄弟,拥立太子李显为皇帝。

 

那时开元盛世即将到来,大唐王朝像一架披挂整齐的豪华马车,开始向着繁荣辉煌的顶点步步进逼。

 

李家最初得以一统天下,源自当年一批关陇武臣跟着高祖李渊冲锋陷阵。所以自开国以来,唐朝的政治文化圈一直被出身陕西、甘肃、宁夏的关陇贵族把持。江苏、浙江等吴越一带虽素以涵养读书人著称,但在京城文化圈地位边缘,影响甚微。

 

恰在此时,京城文化圈的旧格局因数位来自南方的北漂青年而悄然起了变化。

 

来自扬州的张若虚便是其中一位。他恃才傲物,放荡不羁,北漂多年也没能打入上层官场,常年混迹于底层草根文人圈,境遇落魄。他后来结识了同样来京城寻梦的扬州老乡邢巨,二人火速成为好基友,平日里出双入对、诗酒唱和,过着“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的貌似潦倒穷酸却也惬意自在的书生生活。

 

再后来他们又认识了背景经历都相似的绍兴人贺知章、越州人贺朝与万齐融、湖州人包融,他们都是远离吴越故乡来京寻梦的年轻人,自是相见恨晚,成天厮混一处。

 

其中特别是颜值文才都出众的张若虚、贺知章、张旭和包融四人的名气越来越大,人称“吴中F4”,在京城文坛引发了一场“最炫吴越风”的轰动。

 

面对汹涌而来的名气和各种向上攀爬的机会资源,除了张若虚久久不见起色,F4中的其他三位各显神通。

 

颜好有料的贺知章凭借出色的交际才能、人格魅力,在京城文化圈左右逢源、长袖善舞。他迅速搭上了当朝宰相张说以及各支皇族,触角甚至直冲唐玄宗。

 

草书一绝的张旭借着酒劲儿玩起了行为艺术,有时喝高了还用头发蘸墨写字,折腾到精疲力尽,一头倒在未干的纸墨上呼呼睡去,人字合一……自从得了“张癫”的外号,加入到精神病人的行列,张旭的精神好多了,日益显出一代“草圣”的风范。

 

中庸平和的包融则选了一条最保守也最稳妥的逆袭之路,娶妻生子,培养后生。他的两个儿子包何、包佶都很争气,饱读诗书,纵声雅道,从小就是亲朋好友嘴里“别人家的孩子”。父子三人并称“三包”,成为学霸之家,羡煞旁人。

 

曾几何时,同一起跑线上的小伙伴儿,如今都渐行渐远,只留下自己还在原地打转。目送着同伴们直冲云霄的背影,张若虚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失落和迷茫。

 

终于,落魄文青张若虚也打算彻底摘掉浑浑噩噩、混吃等死的颓废帽子,果断开启向上模式。历尽种种周折,他总算谋到了一个兖州兵曹的小官。


个中甘苦,不足为外人道,化作了《旧唐书·艺文志·贺知章传》中的六个字:“若虚,兖州兵曹。”

 

少则少矣,毕竟是在正史里留下了一笔。而让这六个字熠熠生辉的却是他兴之所至、信手拈来的一首诗。

 

一个春天的傍晚,身居微职,在家乡休假的张若虚随手翻阅诗集,读到亡国之君隋炀帝杨广的乐府诗《春江花月夜二首》。

 

《春江花月夜》本是陈朝首席败家子儿——人称陈后主的陈叔宝所创制的清商曲,属于吴声歌曲,是他平日吃喝玩乐的文艺副产品。


这位并不适合当皇帝的亡国之君平日就喜欢招呼宫里的女学士和御用文人,聚在一块儿喝酒调笑,写诗取乐。其中有个叫何胥的太常令,很有文采,他选了其中最艳丽的文字,谱成此曲。


他还有一曲更知名叫《玉树后庭花》,因陈朝断送在陈叔宝手里而成为后世皇帝的警钟。两首曲子都是清丽悦耳的传世佳作。

 

手捧诗集,张若虚不禁操着老家的吴地方言轻声吟诵出来:


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

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

夜露含花气,春潭漾月晖。

汉水逢游女,湘川值二妃。

 

杨广这家伙品行不端、祸国殃民,写诗倒是把好手!张若虚心下暗自感叹。


好是好,可用五绝要写尽春夜里的春江、春花、春月、思妇之美实在太难,不如改用卢照邻《长安古意》、骆宾王《帝京篇》那样的七言歌行,何必分二首三首,一篇之内辗转腾挪,一贯到底,岂不痛快!

 

冥冥之中,张若虚感到了某种召唤,一定要把陈后主笔下那个空灵杳渺、神秘朦胧的春江之夜完美呈现出来!

 

想到这里,他决定趁着夜色到曲江边上走走,实地采风,找寻灵感。

 

那是一千三百多年前的一个春天的夜晚。


扬州南郊的曲江边,皓月当空,微风习习,春花摇曳,万籁俱寂,偶有阵阵潮汐涌动的声响传来。


张若虚独自伫立江边,眺望远方,万物静默中唯见一轮明月朗照,碧波万顷,花林如霰,汀渚蜿蜒,江天一色。


刹那间,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正如这江上孤月;同时他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充实,仿佛置身一个跨越年代、贯通古今的神秘时空,不知今夕何夕……


种种复杂的情绪凝聚成一团无比炽热的烈火,点燃了他的旷世才情,促使他口吐莲花般即兴吟诵出成串的珠玑之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吟罢尚不尽兴,此时抬眼只见一片孤云缓缓飘过,张若虚感到自己乘着诗思腾云而上,恍若飞升到另一时空,鸟瞰世间众生百态,阅尽几家欢乐几家愁。

 

于是,他在神游中延展着绵长无尽的诗思,继续吟诵道: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

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此时此刻,张若虚本人都还没意识到,他刚刚完成了史上最顶级的一篇爆款,也成就了诗歌史上最有份量的一篇作品。


份量有多重?一言以蔽之:“孤篇压倒全唐”。就是说这一篇诗歌的份量超过整个唐代现存近五万首诗加起来的份量。当然这是略夸张的溢美之词,但足可说明此篇爆款在古典诗歌史上一夫当关的霸气地位。


然而,此篇爆款一出,当时并未立即得到读者的认可与回应,潦倒一世的张若虚生前也并未因此尝到爆红的滋味。


诞生之初,这是一篇注定要饱受时间淬炼淘洗的准爆款。原因是复杂的。


一来当时身为一介地方小官的张若虚,在自己的小号上贴出这样一篇当时并不被主流文坛广泛接受的歌行体,流量本来就极其有限,偶有打开读到此作的用户也只会认为这是张若虚闲来无聊的戏笔而已,鲜有人会认真细读,读完再去转发的就更是寥若晨星。


二来《春江花月夜》的题目并不讨喜,此题自从被亡国之君陈叔宝炮制出来后,惨遭历代唾弃诟病,被认为是享乐误国的精神鸦片。此后文人对此避之不及。而张若虚没有因人废文,欣赏这首乐府的艺术价值而为我所用,但并非所有人都有此眼光和觉悟,因此知音寥寥。

 

这些都导致这篇准爆款经历了盛唐、中唐、晚唐,又跨越了漫长的宋代、元代,久久缩在被人遗忘的黄卷角落里缄默不闻。


一直到明代嘉靖年间,独具慧眼的李攀龙编辑《古今诗删》时从浩如烟海的唐人作品中发现此作,如获至宝,果断收录其中。他因此成为改变张若虚寂寞身后事的头号贵人。


张若虚如能发红包,最大一个该发给李攀龙!

 

此后,又有多位明代诗论家陆续捧场,张若虚的才学诗名以及他的《春江花月夜》才算正式开挂。如万历三十四年(1606)成书的臧懋循《唐诗选》卷三,万历四十三年(1615)成书的唐汝询《唐诗解》卷十一,万历四十五年(1617)成书的钟惺、谭元春《唐诗归》卷六,纷纷收录此诗。明末成书,具体年代不详但影响甚大的陆时雍《唐诗镜》也选录了此诗。

 

有了明人的大力举荐,清朝人顺水推舟。清初所有重要的唐诗选本,不约而同地收录此诗,评论一边倒地各种盛赞。

 

张若虚和他的《春江花月夜》终于红了。以至于《春江花月夜》的乐府诗题也被误认为是张若虚创制,其实这只是他从陈叔宝的旧作里找的创作灵感。虽然题目并非出自他之手,但内容确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顶级原创爆款。《春江花月夜》也因此成为高居流行歌曲排行榜榜首的经典之作,传颂千载不息。

 

庄子云:大美不言。直面经过漫长时空沉淀淘洗过的极致之美,更是无法言说。后世对此诗赞誉颇多,但赏析佳作并不多见。


闻一多对此看得通透,说得坦率:“在这种诗面前,一切的赞叹是饶舌,几乎是亵渎。”


好吧,我们就不要亵渎好文字了。连才学渊博的闻一多也只能疾呼:“这是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 平庸如我辈,还能说什么?


至此,一世潦倒的张若虚终于完成了文学史上最传奇而彻底的逆袭,他用单篇顶级爆款撑起了一个举世无双的大号,跨越千年而不倒。



转自临湖轩创始人之一 @静静博士想静静 个人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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