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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读] 高密原创文学:潍水记忆 | 槐常辉

高密日报2018-05-15 10:5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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潍水记忆

潍河,古称潍水,也称淮河、淮水,出山奔海,蜿蜒流长,两岸风光旖旎,名人辈出,是山东境内一条颇负盛名的历史名河、文化名河、旅游名河。可是流传至今的古代潍水诗篇,少之又少,多数淹没于历史的尘埃中。然而,却有一个人,一生与潍河相伴,醒里梦里与潍水缠绵,留下了大量美轮美奂的诗篇,成为潍水记忆里的瑰宝。他,就是清代中期诗人刘芳曙。

刘芳曙,字霁亭,嘉庆十二年(1807)岁贡,安丘七子之一。他没有作官,一生以教授生徒为业,业余吟诗自娱,著有《半山园诗草》,编著《渠风续集》。主持编写道光年间《安丘新志》的著名文人马世珍评论其诗曰:“霁亭之诗,娟秀渊涵,参之唐宋诸名家,庶几其近之,非贡誉也”。《半山园诗草》一千二百余首,其中直接关于潍河的诗篇六十余首。刘芳曙的诗中有潍河情结,它从不同方面为我们展示了潍河的风韵和流域内的风景、民俗、物产,是一座了解古代潍河、了解潍坊历史文化的宝贵钥匙和文学地标。

潍水是美丽的。它的风花雪月,它的烟雨杨柳,它的水光波动,它的木兰轻舟,在诗人的笔下,都是那么含情,那么亲切,那么天然。你看,潍水的春天那么惬意:“溶溶春水碧如油,寸寸蒲茅沿岸抽。千点桃花万点絮,和烟和雾上渔舟”(《潍上春意》);“长河流日夜,河上又残春。逝者无欺我,时兮不待人。莺花三月暮,蒲柳一年新。嗟尔劳生者,风帆泊要津。”(《晚春潍上》)。你看,潍水的秋天多么凄美:“野浦散夕烟,烟涵暮霞紫。仰见北归鸿,飞落复飞起。有怀不可赠,美人隔千里。相思托白蘋,摇荡秋风里”(《潍上秋风曲》);“偶从潍上跨驴还,佳趣频生转眼间。碎白芦花明远浦,淡黄枫叶点秋山。云霞幻影天无禁,鸥鹭惊波水自闲。别有画图工写意,难将妙笔付荆关”(《野望》)。你看,夜游潍水也是那么富有诗意:“暝色落滩头,滩平水静流。同人泛遥夜,明月满轻舟。有客耽高咏,清音起白鸥。一行随落叶,飞过蓼花州”(《夜泛潍水》);“日入秋气肃,长川净如洗。纤云不上天,星月皆在水。仿佛泛仙槎,翻天作河底。时见浦鱼灯,明灭蓼花里”(《夜渡潍水》)。你看,月下的潍水也遥寄情思:“明河洗华月,空庭流素澌。高槐落风影,荇藻看离离。清极不成寐,披衣立闲墀。立久起遐思,水月两不知。恍在江潭侧,轻舟漾清池。言采芙蓉花,南浦寄相思”(《月夜有怀潍上诸子》)。

潍水峡山,钟灵毓秀也好,平常山水也罢,有情也好,无意也罢,人们在与不在,它都自在,自然而然。然而,刘芳曙用澄怀观道、静照忘求的中国古代山水审美方式,赋予潍水峡山以道心禅意,成为诗人心中的净土,可以归隐,可以偕老。例如,他在《隔水望峡山》中写道:“隔岸迎人筏,何如度水来。青疑舟载去,翠爱鸟衍回。浪影摇松阁,波浪蘸石台。山灵如待我,早晚片帆开。”他在《有讯余居处者答以诗》中吟道:“老向潍西葺旧庐,蓬窗木榻伴残书。庞公只爱依山隐,晏子何妨近市居。烟散炉头沽火酒,霜清水面卖冰鱼。春蚕秋谷农家乐,只少门前长者车。”他在《偶兴》中唱到:“百里长淮水(潍俗作淮),南来抱峡山。我家山色里,日在水云间。樵客分幽趣,沙鸥狎醉颜。兴移无早暮,载月棹歌还”;他在《小雨憇法林寺》中独白:“岸潍皆净域,一径入禅林。每到栖真地,长怀出世心。人烟村店晚,春雨寺楼深。杯茗山僧意,留连日欲沉。”他在《汶上书舍》更是忘我无求:“去岁潍之干,今年汶之沚。天意恤幽闲,置我烟波里。渔灯耿我目,棹歌清我耳。鸥鹭亦我狎,习见不飞起。天水日空明,我心亦如此。所以比年中,颇悟清静理。谁与镌小印,号我水仙子”。上述诗作,或静美,或空灵,或禅意,或道心,风神俊迈,尽得风流。

刘芳曙是潍河畔人,他对潍河两岸的风景了如指掌。潍河流域的山山水水成就了刘芳曙,他也为潍河风景增添了诗情画意。潍河的风景中,韩信坝、超然台、郑公祠、峡山、岞山、卧虎山、望仙山、各地寺院、道观等等,他都留下足迹。他在《雨后陟东岭北过太通宫晚归》中写道:“东岭压潍干,高冈便遐瞩。况兹新雨后,青姿胜膏沐。山花绣香缬,岩泉漱活玉。残煦媚千峰,归云栖众木。北望见香坛,经声出深竹。跛道颇解事,烹泉汲新渌。坐语未移时,瞑烟澹村屋。明发天宇晴,还来造幽躅。”他还沉吟:“望仙山色远依依,行过潍2017/9/5干入翠微”(《过望仙山经云锡故里》),“青石杰立清潍滨,千松万松生白云”(《遇仙园怀古》 ),“看花岞山麓,泛月潍水湄”(《酬葭村先生三十韵》),等等。他对峡山最爱,多次提到峡山,留下了《隔水望峡山》《雨后望峡山》《登峡山》《峡山废寺》等等诗词。他在《登峡山佛阁 阁下临潍水》中吟哦:“偶登绝壁听潺湲,百尺檐端试一攀。终古寒烟生远浦,几番斜日冷青山。人依北阙高闲处,家在西村历落间。便拟凌风吟好句,鱼樵声里踏歌还”。他在《望峡山》中高歌:“青山如有约,拥翠出门前。古木沈秋色,层峦界夕烟。人家全入画,客到欲成仙。何必陶彭泽,悠然篱菊边。”刘芳曙宛然一个山水闲人,教书之余,徜徉于潍水之滨,流连于峡山之麓,与自然相亲,与僧道为伴,心地澄明,超然物外,孤标傲世,无欲无求。正如他在《感怀》中所言:“此身合住烟霞里,白石青山尚有情。”也如他在《闲步过东寺》中云:“身已瞿昙似,人犹文士称。谋生原太拙,力学更无能。闲步唯寻寺,清谈多就僧。儒冠依静土,谁道不相应。”

刘芳曙是诗人,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民俗专家。他的笔下,为我们呈现了难得一见的民俗画卷。他的《看女巫降神》《赛神祠》《观回人庙祀》《潍邑杂吟六首》《昌邑杂吟六首》《渠城杂吟》等等,都是描写当时民俗风情的。他在描写潍河两岸濠里人(高密、昌邑、安丘三县交界处)正月十五玉皇爷出巡演大驾的民俗诗中写道:“潍水声中铙吹开,灵旗千队绣罗裁。年年喜到元宵节,卧虎山头看驾来”。他在该诗自注中对这种现象有过批评,难能可贵:“濠人每于正月十五装纸帛为灵刍与马之类,导以鼓乐杂剧,于峡山神祠焚之,谓之札驾,每费数百金”(《濠上杂吟》之一)。他在《濠上杂吟》之二中还有“塔尔山下喧男女,盆顶香花祝麦娘”之句,描述濠里人祭祀麦娘娘,祈祷小麦丰收的习俗。他在《寒食》中也写到晚年贫困中过寒食的情节。诗曰:“杏子初开莺乱啼,又看春色满潍西。贫来过节心情减,老去看花眼界低。线胜买来欺幼女,布裙赎出媚山妻。秋千竹马牵游兴,褦襶随人踏绿堤”。他在《潍上竹枝词》之二中还把宋代潍河两岸人民的谚语写于诗中:“南来一泒水溶溶,潭隔夷安有窍通。早向城阳(潍上古城名)高筑岸,防他淮母觅焦公”。他自注曰:“潍俗呼淮,胶俗亦呼焦,焦公淮母,宋人谚语,言易于合流也。”这首诗,为我们了解古代潍河民俗谚语留下了宝贵材料。无怪乎他的朋友、安丘诗人周葭村评论该诗:“质而趣,可入水防。”所谓水防,就是关于河流的志书。可惜,潍坊至今没有一部反映古代潍水的志书,不能不令人神伤。好在潍坊文化名市的号角已经吹响,潍水记忆工程里,应该有潍水古代诗词的一席之地吧?

刘芳曙的潍水记忆诗里,潍河水产是少不了的。他在《潍上多鱼不得到家一乐怅然成咏》中有动人的描写:“家人来话潍溪边,美满河鱼不费钱。鳜穗如银荷叶摆,豸花似雪柳条穿。绿滩深处通霄打,清酒熟时带月煎。却惜垂涎归未得,年年乡味让人偏”。当然,潍河鲤鱼必定诗榜有名。他在《连日潍鲤入馔赋》中有描述:“巨鲤鱼从志乘传,今秋有分饱溪鲜。高滩举网朝朝得,佳味登盘顿顿偏。苜蓿有香藏白屋,芝兰无色老青氊。先生馆谷寻常事,下箸真堪费万钱。”他的潍河水产最爱,是豸花鱼,状似松江鲈鱼,潍河特产。咸丰年间《青州府志》记载:“(潍县)又出豸,同海豸而差小,其味皆无异江南之鲈”;(诸城)“此黑豸,海鲈也。四腮,细鳞,大者长二尺许”。诗人无数次提到豸花鱼,赞不绝口:“潍溪半是钓人居,鞋大船儿斗大庐。八月豸花十月鲤,新晴时节卖鲜鱼(潍水多鱼,以豸花鲤鱼为最)”(《渠城杂吟》);“卧虎山前一带斜,沿山茅屋半渔家。昨宵新上盈橹水,小市提篮觅豸花”(《潍上竹枝词》之三);“有约潍滨共钓台,旧盟何事又成灰。豸花五月白如雪,黄帽乌驴待尔来”(《怀人绝句十首》之十);“来时蒲叶看犹短,别后杨枝想渐疎。最好时光不归去,秋风卖过豸花鱼”(《忆潍上》)。他在《书馆》中也有“为言今岁秋,潍水豸花贱”之句,《浯上李氏村居》中也有“旧醅蕉叶盏,鲜味豸花鱼”名句。他爱潍水鱼,自然对渔民有热爱和同情。他在《潍上人家》吟道:“滩急高岩束,岩根成静流。两三间小屋,四五只轻舟。寻濑晴抛网,看风晚下钩。得鱼烹未肯,山市近中秋”。他在《河上闲步》也有“接语多渔夫,闻声半水禽”“居人皆朴略,好在不容心”之语。刘芳曙的这些潍河特产诗篇,吟之令人对潍河肃然起敬。

文:槐常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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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密新闻网官方第1009期   本期责编:邱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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