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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孤独

黑金岁月2018-01-17 07:47:00


那天晚上,月光清白,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泛着水的光亮。我从西流河里爬上来,湿漉漉的头发紧贴着我的脸皮,像一张网,包裹着我的脑袋。王万物说,人的脑袋里有灵魂。脑袋坏了,灵魂就成了鬼魂。我不明白为什么脑袋坏了,灵魂就成了鬼魂,也不知道灵魂是个什么东西。但我害怕鬼魂,王瘸子说过,留在人间的鬼魂都是死后不得超生的,不能超生的东西就会有怨气,怨气就是让活人不得安宁的东西。一切让我不得安宁的东西,都会让我深深的恐惧。

 

我站在河边,看着田地另一边的村子,那户靠着地边路口的就是王万物家。像村里的其他人家一样,黄色的灯光,透过窗子,在空荡荡的黑夜里,孤单地亮着。王万物说,凡不能成群者,唯有孤独。我问王万物什么是孤独,王万物说,当你的心里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就是孤独。王万物说这话的时候,我很仔细地想了半天,觉得自己并不孤独,因为我心里有很多。我想吃,想睡,想找个女人给我做饭洗衣服;我想着地里的麦子,想着西流河,想着春天河边满地香甜的猫咪草,想着王军家草垛里的鸭蛋;想着冬天里我瑟瑟发抖的躲在床上不敢出门,想着黄桃树下的虫子,想着油菜花里的蜂子···这些东西在我心里装着,我心里满满的,所以一点也不孤独。

 

如今,我一个人站在西流河边。横在我与村子之间的田地,像是圈了一片真空,把我和村子分割在两个不同的世界。真空就是什么也没有,和孤独一样。村子里的世界,黄灯零散,无声寂静,连狗叫都没有。狗在夜里不叫唤,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狗死了,一种是公狗和母狗在纠缠。像所有的人类一样,狗也需要纠缠,需要在夜里,赤裸身体,互相舔舐。像所有的狗一样,人在夜里不说话,要么是死了,要么是在赤裸身体,互相纠缠。我无法进入村子里的世界,所以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死了,还是在纠缠。

 

在村子里的世界,还有高高的大树,不知道它们生长了多久,不知道它们无不无聊。它们越长越大,越长越粗,直到人再也抱不住,直到风再也吹不到。这时,人们拿来斧头和锯子,一下一下的把树锯断,在“刺啦刺啦”的伐木声中,大树轰然倒下,天地震动,万物哗然。人们在新鲜的树桩旁,看着横在地上的庞然大物,欢呼雀跃又静默无语。他们在少年时种下一棵树,树越长越壮,人越长越老。他们在死前砍到一棵树,人死成灰,消于泥土,树死留根,扎在深处。一个人,等了一辈子,只是为了砍到一棵树。

 

如今,我站在村子外的世界。这里夜色深沉,流水静谧,除此之外,一切都是空荡荡的。在这空荡荡的夜空下,我的心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想。在黑色的田地上,一座坟头孤零零的待着,里面躺着一个叫做王万物的人。这个人也曾经活在村子里的那个世界,也和那里的人、那里的狗一样,在空荡的夜里,死亡着又或是纠缠着。他也曾为自己种下了一棵树,可是他还没有变老,就已经死去。那棵树已长到半人粗壮,不会有人去将它砍倒,不会有人坐在树桩上数着年轮,不会有人对着它抽一根根悲怆的长烟。它会长得别任何人都长久。

 

王万物的灵魂没有成为鬼魂,要是真成了鬼魂,他一定会来找我,给我继续讲阴间的故事,可惜他没有来,我也听不到了。但我还是庆幸,至少王万物的脑子没坏,脑子没坏,灵魂就还是灵魂。

 

那些曾经在我心里装着的东西现在都没有了,一下子就没了,像一片真空,像从来没装过什么。我没有一点难过的意思,这世上最难过的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个让我难过的人,如今躺在一座坟头里,灵魂安宁。这种安宁让我羡慕,我有时希望,躺在那座坟头下的人是我。这样,就会有人来到我的坟头边,给我讲故事,讲我听不懂却很想听的故事。不像现在的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于是,就不说吧,就这么坐着,直到天亮,直到另一个天黑,直到我明白自己想说的是什么。

 

站在空荡荡的夜空下,我的心如此空荡,里面什么也没有,像一片真空,这是我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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