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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合人文丨哈雷马的奇幻漂流(七)

君合法律评论2018-07-10 18:41:20

时间:9月15日至9月21日

1
行程


从萨德伯里开始,进入了加拿大东部人口最多,生活最富裕的地区。经过的主要城市包括,多伦多、渥太华、蒙特利尔,以及魁北克。未去渥太华,虽然它算是加拿大的首都,但去那里不顺路,专门跑一次要增加一至两天的路程,故决定放弃。其实有时间还是非常值得去看一看的。听说那里的国立美术馆非常棒。渥太华原来是一个内陆小镇,但由于地理位置正好在安大略省和魁北克省之间,离多伦多和魁北克刚好都是相距约500公里,英国政治家认为,将这里做首都可以在政治上平衡英裔和法裔族群之间的利益和矛盾,于是,英国女王于1857年颁令将此地作为加拿大首都。虽然无缘专访渥太华,但选择在多伦多和魁北克各停留一天,恰好也是一种平衡,可以对英法两种文化都能有所领略。


从9月15日到9月21日,行程近1000公里。这一段走下来,深深体会到,在加拿大,最大的政治就是如何确保英裔和法裔之间不打架。这两个族裔之间的矛盾之深,不在这个国家是很难想像的。开车进入魁北克省后,一路上都是法文路牌。景点的文字介绍也都是以法语为主。人人都用法语说话,听上去像鸟叫。如果你办事能绕着舌头说“不如笑”、“米阿西”,而不是硬邦邦地说“哈啰”、“拜拜”,待遇就会不太一样。据说魁北克已经经历了22次要求独立的各种选举,包括三次全民公投、七次联邦大选,以及十三次省的选举。但迄今为止,独立运动均以失败告终。我在魁北克旅行,很多时候感觉自己像在法国旅行。这里的居民似乎铁了心的要和加拿大主流社会过不去,搞的官方在治理的每一个细节上都要尽量体现法语民族的利益,照顾他们的自尊心。但总体感觉,玩政治还是英国人老练。

2
多伦多


9月15日,进入多伦多。第一印象非常不喜欢这座城市。


多伦多有点像洛杉矶,也是一个占地广大的城市。进入城市的郊区后,视觉上就受到了钢筋水泥的冲击,好像突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几乎颠覆了前半程悠游于青山绿水之间体验和享受。人类与自然之间的冲突在城市建设上本来就是无法解决的矛盾,但多伦多尤其激烈。当习惯了荒原、森林、湖泊之后,城市给人的感觉就是一种暴力的、掠夺的,近乎赤裸裸的侵略和破坏。另一个非常不舒服的感觉,是仿佛又回到了加利福尼亚的5号公路上。路上挤满了车辆,所有人都发疯一样向前飞驰。限速100公里,但几乎人人都能开到130。在过往的旅行中,路上车辆不仅大多都能遵守交通规则,而且还能时时感受到司机之间的友善。但到了多伦多的郊外,大家突然都变成了冰冷的,争先恐后的钢铁动物。我也不例外,似乎一下回到了国内,胸中的草泥马又蠢蠢欲动了。


但多伦多是一次很重要的休整。从出来到这里差不多就是一个月了,无论身体还是心理都有点疲劳。最突出的反应是开车容易走神。特别是在路况好的情况下容易胡思乱想。有时候过弯都会忘记减速,不得不连续刹车才能修正过来。另外要在人口稠密的地方开车了,心态也要及时调整一下。有幸在多伦多的朋友家吃了两次饭,一次猪肉韭菜饺子,一次炸酱面。发现吃家乡饭非常管用,吃完后浑身上下舒坦。过去一个月每天几乎只吃早晚两顿。为了保持体力,增加热量,一般尽量吃汉堡和意大利面。有时也吃披萨。我对西餐特别是快餐不反感,但时间长了确实没法和中餐(特别是北方面食)比。可惜加拿大朋友不多,只有在多伦多赶上了。

3
安大略美术馆


在多伦多,最大收获是看了安大略美术馆。这个馆号称是北美第八大艺术博物馆。其中有一个专门的分馆介绍加拿大七人画派。我在温尼伯美术馆初识七人画派后,对他们念念不忘。这次到多伦多,就抱着希望,想看更多他们的作品和介绍,果然如愿以尝。在多伦多看这七个人的画,仍然很兴奋。他们这些人放在当时的欧洲,或放在现在,大概根本不算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家。但在20世纪初,当加拿大作为一个移民国家需要奠定自己的文化基础时,七人画派的诞生恰逢其时。劳伦斯.哈里斯说,“早期移民从旧大陆过来的时候,带来了他们的文化和精神。唯一能使他们有安全感的,就是旧大陆的具有强大底蕴的习俗和传统。但当我们在这个新大陆上建立了城镇、农场之后,我们就有了机遇和能量来做好的艺术了”。


七人画派的诞生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过程。经过多年创作,到1911年时,有越来越多的加拿大艺术家认为不应该在老欧洲后面亦步亦趋,加拿大应该有属于自己特色,能够表现这个新大陆独有风格的绘画艺术。而最能反映新大陆特点的,就是加拿大的自然风景,它的荒原、湖泊和森林。因此七人画派都以风景做为主要的创作源泉,决不是偶然的。我之所以着迷于他们的作品,也是因为一路上不断地被沿途的自然风光所陶冶,因此当看到哈里斯的《苏必利尔湖和云》的时候,立即就像苍蝇一样被他拍在里面了。以我的水平看这七个人的作品,不分伯仲。但依然特别喜欢哈里斯,原因是他的作品线条简单,画面奇特。可能和他搞通灵学有点关系吧,总之他的画能让我沉迷。七人画派在加拿大艺术界发动了一场革新运动,推动了当时的文化发展。有一篇文章说,“他们的作品和精神激起了加拿大人对自己广袤土地的兴趣和热爱,是加拿大作为一个独立国家成长的重要精神力量和组成部分”。

4
托马斯.约翰.汤姆森(Thomas John Thomson)


这次认识了另一个画家,托马斯.约翰.汤姆森。后来我在旅行的时候发现,加拿大人好像特别喜欢这个人。书店里介绍他的书很多。网上查了资料,此人确实非同寻常。托马斯在七人中是唯一没有受过艺术薰陶,以及正规美术训练的艺术家。他出生在农场,父母都是农民。他从小在丛林里撒野,长大后先后在西雅图和多伦多做制版和印刷工作。大约在三十三岁左右的时候,他突然开始对绘画有兴趣了,而且不知怎么的他竟然找了七人画派当中的几位老大学习绘画。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两年以后他跑到了多伦多北部的阿岗昆国家,在那里的卡努湖画了很多风景画。很快,他就崭露头角,被艺术界认可并接受。托马斯画的树独具一格。我在美术馆里看到他们辟出一个单独的空间,只展出他画的两副画,题目都是孤松。美术馆特别说明,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将这两棵松树放在一起给公众欣赏。但托马斯英年早逝。他在不到四十岁的时候独自去卡努湖时忽然失踪了。一周后人们在湖中找到了他的尸体。一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认为他的死亡非常神秘,甚至有人说他是被谋杀的。


我对这个画家有兴趣,主要是因为他的经历奇特。他在学画之前是个花花公子,但一当投入缪斯怀抱,他就完全变了。为了专注于画画,他甚至辞掉了稳定的工作,改去当导游或森林看护人。他的经历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七人画派的一个共同特点,即他们都热爱大自然,热爱加拿大独有的山水风光。他们不是坐在画室里闭门造车,而是走到户外,直接面对和感受他们描绘的对象,去捕捉自然界变幻的光线和色彩。这种身体力行的创作过程,使得他们在整体上人格健全,精神充实,生活态度积极。如果不是将他们作为艺术家,而是作为普通人进行评价,我愿意给他们打满分。他们的户外生活方式本身就是非常加拿大的。在旅行中,我对加拿大人热爱生活,单纯质朴的性格印象很深。在托马斯作品中,可以看到这种性格的印记。离开美术馆时特地买了一副托马斯油画的复制品,上面是一棵在狂风中挣扎的松树。

5
圣劳伦斯河


9月17日,离开多伦多,住金斯敦。9月18日,从金斯敦到蒙特利尔郊外两山湖边上的一个小镇沃德勒伊多里翁。到了这两个地方,好像有点开始高大上了。首先是人们的衣着打扮变的时尚了。之前看加拿大人,像乡下人更多一点。到了这里,则开始像城里人了。其次建筑变的漂亮了,街道上充满了法国风情。最重要的,是人的态度也更矜持了。我在之前的旅行中常常感叹加拿大人心无芥蒂,直来直去的性格。好像石头似的,粗砺,坚硬,但可亲可敬。法语区的感觉是人比较深沉,虽然有时也很热心,但好像不太愿意主动沟通,似有距离感。


从金斯敦开始沿着圣劳伦斯河走。金斯敦是安大略湖的湖口,也是圣劳伦斯河的发源处。圣劳伦斯河与安大略湖相接后,便一路向西,直奔大西洋。它流到圣劳伦斯湾结束,全长3000多公里。它的河谷曾经孕育了加拿大的早期文明,同时也养育了魁北克省80%的人口。我不愿意绕道去渥太华,原因之一也是想看看这条法裔加拿大人心目中的母亲河。我沿着它走了差不多700多公里,大部分河段不宽,对过就是美国。但到了魁北克市,圣劳伦斯河便陡然开阔,河水的颜色也变的更加丰富浓郁。我最喜欢的一段旅程,是9月19日离开沃德勒伊多里翁之后走40号公路,沿着圣劳伦斯河一直开到魁北克市。这一天阳光灿烂,几乎没什么风,沿途都是农田和林木,风景美丽如画,和我以前在法国沿着卢亚尔河开车时看到的风景很像。40号公路是一条双向单车道,限速90公里,不通卡车。这天刚好是周末,路上的摩托车特别多,一路不停地向来车致敬,少说也有四五十次。这一天开车心里舒服极了,而且始终有一种渴望,想一直向前开,永远不停歇。今后一定要找机会再来一次。

6
尚普兰


提到圣劳伦斯河,一定要提到法国探险家萨米埃尔.尚普兰。这个人对法国早年在加拿大建立殖民地的贡献太大了。1603年,他在23岁一文不名的时候,和法国商人一起结伴,追寻卡蒂埃开辟的路线溯圣劳伦斯河而上,并在沿途认识了很多土著印第安人。1608年,他和同伴在现在的魁北克市建立了第一个永久性据点,并且选择和当地印第安人的休伦部落结盟。当时休伦部落正在和易洛魁部落交战,尚普兰用欧洲的先进武器协助休伦人打赢了易洛魁人。传说他曾经在关键一役中只身冲入敌阵,开枪打死了敌方首领,使得敌方溃败。尚普兰在休伦人的帮助下,将魁北克建成为法国殖民地。此后,他终其一生都在为法国在北美建立所谓新法兰西而开疆拓土。1618年,尚普兰向法国国王路易十三递交了建立新法兰西的计划,该计划得到了当时的法国首相,红衣主教黎赛留的支持。为了实现这一宏伟的计划,他不仅要和敌对的印第安人作战,还要和后起的英国海盗以及殖民者作战。他最早到达魁北克的时候只有27名同伴,一个冬天之后,其中20人死于败血病。尚普兰在1635年去世。加拿大人将他视为新法兰西之父。

7
魁北克


9月19日,住魁北克。这次特别破费挑选了希尔顿酒店,并要了一间河景房。希尔顿坐落在一个高地上,从窗口可以俯瞰圣劳伦斯河开阔的河湾,河岸上的炮台和城墙,以及不远处的亚伯拉罕平原一角。这里就是尚普兰当年建立“魁北克住所”的原址,也是407年前,法国在北美建立的第一个永久性殖民地所在。两天里,每天站在窗前看圣劳伦斯河的水和云,想当时那些欧洲人如何背井离乡,携儿带女来到这片不毛之地,一代一代地生息繁衍,辛苦劳作。直到将它建成今天的繁华都市。真是不可思议。


尚普兰之后的20年,法国人的死敌易洛魁部落在英国人的支持下终于打败了所有和他们竞争的部落,其中包括休伦人。易洛魁人一度血洗了魁北克,许多法国移民被杀害。新法兰西一度陷入崩溃。但1663年,路易十四即位。这位雄图大略的法国国王决心要将新法兰西建成法国在海外的一个行省。在这位独夫的意志下,法国最精锐的军团被派驻到了魁北克,迫使易洛魁部落与新法兰西缔结了和平协议。为了保证人口平衡,从1663年到1673年的10年时间里,大约近800名巴黎妇女被送到这里,其中90%在“政府的帮助下”找到了丈夫。此后,新法兰西获得了20年的繁荣和发展。

8
法兰西的叛徒


新法兰西崛起后,圣劳伦斯河流域的皮毛贸易开始被法国人垄断。但由贪婪驱使,探险家们希望找到更好更便宜的皮毛。1659年,两个法国人,梅达尔.舒阿.格罗赛耶尔和皮埃尔-艾斯普里.拉迪松,到了苏必利尔湖的北岸,他们从土著印第安人那里获知,从那里向北走,有一片广大的区域直抵冰冻的海洋。这一带的皮毛又好又便宜。回来后他们向法国政府报告,希望能获得帮助前往那一带做生意,但被时任法国首相拒绝。最后这两个人跑到英国,寻求查理二世的支持。查理二世的王室成员出面担下了这件事。他们以个人名义出资赞助。两人于是在1668年招募了水手,乘坐两条探险船抵达了哈德逊湾南部的一个海湾 — 詹姆斯湾。这些人在那里过了一个冬天,和当地的土著人做交易,获得了整整一船最好的海狸皮毛。当他们返回英国时,整个英国为止轰动,并由此掀起了一场“淘皮热”。两年后,查理二世批准建立了哈德逊湾公司。于是,英国人在北美登场了。我在网上和书上都没查到那两个法国人的下落,不知法国是如何评价这两个叛徒的。

9
英法战争


自哈德逊湾公司成立以后,英国在北美东部建立的新英格兰,和法国在北美北部建立的新法兰西为了各自的势力范围进入了长期的争夺,双方互有胜负,但两个国家都在加拿大进行了大量的投资、移民和开发。一百年后,加拿大这片荒原真正繁荣起来了。在此期间,英国自1688年光荣革命,完成了封建专制向君主立宪制的转变。1756年,英法之间爆发了七年战争,主战场就在北美。到1759年,英军和法军在魁北克城展开了一场决定北美命运的殊死战斗。英军将领为詹姆斯.沃尔夫,率领8000正规军;法军统帅为路易-约瑟夫.蒙卡尔,率领14000名正规军、海军和民兵。6月,沃尔夫首先挑战,这一仗一直打倒9月,魁北克城的大部分都被炸毁了,居民死伤无数,但魁北克誓不投降。这使得沃尔夫几乎绝望。在最后一次尝试中,沃尔夫派出一支奇兵,就在我眼前的圣劳伦斯河河道下方,利用一条小路爬上悬崖,渗透到法军的阵地内,并在第二天上午,向据守在亚伯拉罕平原的法军发动了奇袭。根据史料描述,当时英军着红色军服,法军着白色军服,各自排成一线,由两位统帅直接带领,招展旌旗,擂着战鼓向对方前进。枪林弹雨中,沃尔夫中弹身亡。蒙卡尔身负重伤,第二天也告不治。此役英军获胜。第二年,新法兰西投降。但两个民族结下来的血海深仇却一直影响到今天。


白天游战场,晚上读历史故事,别有一番感受。在加拿大旅行,随处可以看到有关英法战争,以及欧洲移民早期创业的史迹、遗址、碑石,铭文,以及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纪念馆和博物馆。自16世纪以来的美洲史固然惊心动魄,令人神往。但另一方面,这里最早的文明史,包括土著印第安人在美洲上万年开拓、居住和迁移的过程,他们的文化、社会,以及生活细节则被冷落于加拿大主流社会生活之外。对这些帮助过新英格兰、新法兰西移民生存发展的土著民族的命运,一路上时有疑问和感慨。前几天看到有朋友转毛泽东的一首《贺新郎.读史》,觉得若用来解读加拿大的历史,或可搏我们这些后来者一叹:“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为问何时猜得?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五帝三皇神圣事,骗过了无涯过客。有多少风流人物?盗跖庄履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鉞。歌未竟,东方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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