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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阅读】江山血染之后,凤临天下,谁还记得珠帘之后的女子初嫁时的模样?

立贝尔泥白服务中心2018-04-15 18:55:30



第一卷1毒妇安锦绣之死


祈顺朝,七月末,京都北城外。


一场微雨过后,鹧鸪村的田间地头都是一派沐雨之后的情景,细沙石铺成的道路也略显泥泞。村口的凉亭下,五六个素来在乡间无所事事的泼皮混混围在一起,几人的中间躺着一个只着了上衣,下身却未着寸缕的女子。


一个混混手在自己的下面胡乱撸了两下后,又压上了女子的身。已经湿滑到堪称泥潭的入口没能做出任何抵抗,让混混的物件一路挺进到底,女子低哼了两声,似是想挣扎,却在挨了这混混一记耳光后,一动也不动了。


混混们这场肆意的淫乐直到这天的黄昏才停歇下来,心满意足之后的混混们相约改日再来玩一场后,一哄而散,而女子身边多了一块长了霉点的面饼最新章节。许久之后,女子摸起地上的这块饼,急不可耐地往嘴中送去,丝毫不在意自己的下边还光着,双腿之间还往外淌着染红的白浊。


天黑之后,村头的官道上来了一个骑马的公子,打马进村后,不久又由老村长陪着一路寻到了这个凉亭外。


凉亭外的荒草茂密且长,将女子半祼的身体遮掩了大半,吃完那块面饼后,女子便躺在这里没有动弹过。


年轻的公子在荒草丛外站了许久,几次想抬脚进去却都放弃了。


老村长叹了口气后,先回村去了。


月儿不久就要嫁为福王妃,我送她上京完婚,爹让我来看看你,老村长走后,少年公子才开口对着荒草丛中的女子道:爹说你毕竟是月儿的生母,她成婚的事应该让你知道。


女子躺在荒草丛中无声无息。


安锦绣,少年公子突然又忿恨起来,狠声对女子道:为何会是你这样的女人将我们兄妹生下?为何你到了今日还不死?


少年公子转身快步离去,逃一般,连头也不回,如果有可能,他倒宁愿自己没有来过这里。


雨在少年走后又下了下来,被少年叫做安锦绣的女子这才从荒草丛里爬了出来,枯黄的长发披散着让人看不清隐在长发下的容貌,只嘴里发出的近似野犬的呜咽声,显露了这女子已疯的事实。


为何还不死?


身下的血混着雨水流了一地,天下间有多少人会在意一个疯女人的死?


所以安锦绣死后很久才被人发现,她死在村头的一座废屋里,尸体已经被蛆虫鼠蚁啃食尽血肉,化成了白骨后,才被几个跑进废屋里的小孩子发现。


受了惊吓的小孩子们惊叫着逃了出去,不一会儿村上的农人们走进来,看到一堆枯草中的白骨后,这才相信孩子们没有说谎话。


惊愕片刻之后,有妇人冲这白骨吐了一口口水,骂道:这个毒妇终于死了!


等老村长赶到的时候,安锦绣的尸骨已经散了架,散落在一堆枯草中,多少显得有几分凄凉。快住手!老村长连声喝止想放火把安锦绣的尸骨烧了的村人们。


伯爷爷,这种人的尸体也要安葬吗?有年轻的后生瞪着眼问老村长道。


唉!老村长叹一口气,人死债了,埋了吧。


这种毒妇我才不要埋她!农人们纷纷喊了起来。


老村长的声音被农人们的骂声压了下去,看着枯草中的白骨,想着安锦绣这个女人,老村长其实也是一脸的鄙夷。虽说人死债了,可是安锦绣这个女人,死了后是不是就真能还了一身的恶债,老村长也不知道。


安锦绣,当朝安太师的庶女,十六岁时嫁与当朝的上官将军,却又妄想巴结当年的五皇子,如今的圣上白承泽。没人知道安锦绣有过多少的情人,也没人知道在皇家的皇子夺嫡,兄弟相残中,安锦绣参与了多少,害了多少人,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红杏出墙的淫妇;丈夫休弃,儿女不认的弃妇;妄图攀龙附凤,祸乱朝纲的毒妇;让浔阳安氏颜面尽失的罪女,这些都是明宗白承泽登基之后,当众痛斥过安锦绣的罪名。祈顺朝开国以来,没有哪个女人能如安锦绣这样落下如此多的恶名。


她在我们这里乞食了三年,也疯癫了三年,老村长等众人骂完了,才强压着心里的厌恶,劝村人们道:是不是也算是惩罚了?


农人们一时间都不说话了,安锦绣在他们这里衣不遮体的乞食三年,他们平日里对这个毒妇非打即骂,拿这个疯了的女人取乐不是一回两回,甚至也有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按着这个女人在野地里肆意淫乐,这个女人最后其实也是可怜。


你们这是都可怜她了?有农人不久之后叫了起来,老话怎么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女人在都城陷害忠良的时候,就应该被天打雷劈!


一个火把丢在了森森的白骨上。


破屋的墙壁上,挂着一副结着蛛网的画,画中的观音大士似笑非笑地望着面前燃起的火焰。


安氏的毒妇死了。


这消息很快传遍祈顺王朝的大街小巷。


帝宫里的帝王有瞬间的失神,墨汁从笔尖滴落,污了一纸立后的诏书。


边关卫国将军府里的大将军则呆立在庭院里,院中飘香的秋桂一如当年安锦绣下嫁于他时的时节,似乎还在提醒着他当年的事,只是安锦绣这个女人死了。


黄泉的望乡台上,安锦绣静静地,一遍遍看着自己的骸骨化为飞灰的场景,她甚至还有心情看着阳光从木窗的花格里溜进了那间屋中,光影斑驳中,她的一生似乎在这忽闪的火焰里一幕幕的回演。


爱上五皇子白承泽,却下嫁给目不识丁的上官勇,所有罪孽的开始好像只是因为自己的不甘心,只因为她是庶女,所以她的嫡长姐姐可以嫁给太子,她的嫡出妹妹可以嫁做相府长媳,而她却只能嫁给一个破了相貌,粗鄙连字都不识一个的从军之人,为的只是这人救过自己的父亲。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知道恩公求妻不易,所以以家中一女报此大恩。


当朝安太师的一句话,就决定了安锦绣的一生。当时想来可笑,现在想来却是可悲。


五皇子白承泽英俊无双,文武双全又如何?多少的甜言蜜语,最后有哪一句成了真?她将心给他,为他出谋画策,为他陷害忠良,为他盗了丈夫手中的兵符,助他兵变血洗了整座都城,助他成为这天下的主人又如何?帝王后宫三千美人,哪里有她的位置?白承泽是君临天下的帝王,而安锦绣是祸乱朝纲,不守妇道的毒妇。


丈夫上官勇不通诗书,不解风情又如何?如今想来,其实只有这个男人对她用过真心。还有那一双儿女,罢了,安锦绣摇了一下头,只求他们忘了她就好。她这一生是一场大错,怨不得别人。


最后再望一眼人间之后,安锦绣转身,黄泉地府幽暗死寂,她这种罪女不知道要在这里沉沦多少岁月。几张白色的纸钱,蓦地出现在安锦绣的脚下。安锦绣再转身望向人间,她看见了上官勇。


上官勇低头烧着的纸钱,安锦绣这个女人,活着的时候让他不得安宁,死了还是让他不得安宁。他忘不了花嫁之时,他掀起鸳鸯红盖时,这个女人给他的惊艳,也忘不了这个女人望着自己时冰冷的眼神和不耐的神情,还有这个女人最后被新帝抛弃时的疯狂。


如果我们不结成夫妻,如果你最初就嫁给了圣上,也许你就不会落到今天的这个下场,上官勇对着燃着的火堆说着心里话,我自幼家贫,无钱读书,如何成为你喜欢的那一种人?锦绣,下辈子再世为人,你好好做人吧,不要再信错了人,也不要再遇上我这种不合你意的丈夫。


纸钱在火中烧成了灰,随风漫天的飘散。


上官勇最后将一根红绳也扔进了火中,像是如此,才真正烧断了他与安锦绣这个,世人口中貌美如花,却心如蛇蝎的女人之间的姻缘。


望乡台上的安锦绣掩面而泣,


你为何哭呢?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淡淡地问安锦绣。


我生前做错了事,安锦绣哭道。


那你现在悔了?


大错铸成,我才发现了一个人的好,安锦绣的泪水沾湿了衣襟,你说我为什么如此蠢笨?看不透人心?


唉!虚妄中,发话的女子长叹一声。


安锦绣往望乡台下走去,嘴里喃喃自语着:回不去了。


你去奈何桥吧,这女子突然又对安锦绣道:只记得不要喝孟婆汤。


奈何桥头,白发的孟婆看着安锦绣也是一声长叹,你真的不要忘记前尘吗?


安锦绣点头。


走吧,孟婆给安锦绣指了一个去路。


安锦绣的身影消失在奈何桥头。


菩萨为何要让她再吃一次苦?孟婆问隐在虚妄中的人。


无人应答孟婆的话。


不想忘记,是心有牵挂,还是心有不甘?孟婆将手中的汤碗递给走到她面前的幽魂,叮嘱一声:此去又是一生,好自为之吧。


此去又是一生,那如果此去是一生的重来呢?


奈何桥头一朵彼岸花飘过,花开千年,叶生千年,孟婆这才想起,今日是地府彼岸花,花开叶落的日子。


第一卷2重生花嫁之前


睁开眼时,房中的烛光微弱,安锦绣呆愣地看着面前的绣架,架上绣了一半的五色团花,让安锦绣一阵恍惚。她不是投胎来还前世的债了吗?为何不是身在妇人的产房,而是坐在这绣架前?这绣架,这房间,这身衣物,安锦绣飞奔到了铜镜前。


镜中二八年华的少女一脸的惊恐,却也面如芙蓉,有着上等的容貌。


安锦绣一遍遍抚弄着自己的脸,手中的绣针将她的手戳破,鲜红的血一滴滴的滴落下来,将她的这张脸也染红。最后绣针深深扎进安锦绣的指缝中,十指连心之痛席卷全身之后,才让安锦绣确定她不是在黄泉路上做痴梦,她是真的回来了,在她还没有嫁与上官勇之前,自己大错特错的一生重新来过了。


安锦绣不知道自己在铜镜前哭了多久,烛台上的灯烛燃尽,天光放亮,这一夜过去后,安锦绣哭红了双眼,似乎要将重新来过的,这一生的所有眼泪都流尽一般。


二小姐你这是怎么了?身后传来的惊声寻问,让安锦绣停了痛哭,慢慢回头一看,竟是自己贴身的婢女紫鸳。


紫鸳自幼在安锦绣身边伺候,从没见一向心高气傲的安家二小姐掉过眼泪,小丫头比安锦绣还小上两岁,望着安锦绣两眼通红,一脸泪痕的样子,紫鸳傻了眼,站着不敢动弹了。


没事,安锦绣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你不要害怕。


紫鸳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突然想哭了,就哭了一场,安锦绣说着又望向了面前的铜镜,突然又笑了起来,这样不是比她来世还债更好?让她好好的做一世的安锦绣,不再犯错,不再让贪念迷了自己的心窍,只做上官勇的妻子。


小姐,紫鸳小声说道:你是不是不满意老爷给你定下亲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安锦绣问道。


啊?紫鸳想了想,说:今天不是什么大日子啊。


我说年月,安锦绣说道,指甲掐在手心里,她却不觉得疼,原来这时她与上官勇的亲事已经定下了。


文德二十七年七月初九啊,紫鸳说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文德二十七年七月初九,安锦绣回想着自己的上一生,还有一月她就要嫁与上官勇了。对这个男人满心的亏欠,让安锦绣想马上见到上官勇,只是这一月的时间她却不得不等。


小姐你的手?紫鸳这时发现了安锦绣的伤手,又惊叫了起来。


不碍事,安锦绣低头看一眼自己血淋淋的右手,将这只手掩在了袖中,昨晚剌绣时被针扎了。


我去找大管家,让他去请大夫来,紫鸳转身要往外跑。


不用了,安锦绣唤住紫鸳,我自己包一下就好,你这样毛毛燥燥的,我还怎么带着你出府?


紫鸳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又呆住了,小姐,你愿意嫁给那个上官武夫了?


什么上官武夫?安锦绣把脸一沉,他也是将军了,不要胡说。


大少爷他们都是这么叫的,紫鸳走回到了安锦绣的跟前,昨天小姐也,紫鸳看安锦绣一眼,说:小姐不也这么喊的?


安锦绣起身,叉话道:要去给夫人请安了,你帮我更衣吧。


小姐的手真的没事吗?紫鸳跟在安锦绣的身后问道,自己从小伺候的安二小姐,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是哪里紫鸳也说不上来。


前生听说父亲要将自己下嫁给上官勇,那时的安锦绣可是跪在大房的院中求了半天,说尽了不想嫁的话。安锦绣苦笑,看来同样的事,这一生她也做过了,这些话传入上官勇的耳中,这个男人又要被她再伤一次了。


紫鸳伺候着安锦绣净了面,上了妆,更了衣,却没再敢跟安锦绣说起就定在一月之后的亲事。


这个婚事我想过了,临出门时,安锦绣对着紫鸳小心翼翼的眼神说道:嫁给一个堂堂正正的将军,没什么不好。


紫鸳听了安锦绣的话后,一脸的不敢相信,嚅嚅地说道:小姐能这么想就最好了。


安锦绣出了自己了绣阁,紫鸳是个好的,前生这个丫头随她到了上官府,多次归劝过自己,自己的那一儿一女,也是紫鸳照顾长大的,紫鸳这丫头是她的恩人。想到这里,安锦绣又回身,平生第一次拉住了紫鸳的手,轻声说道:紫鸳丫头,日后我要为你找一个可依托终身的好男子。


紫鸳的脸“腾”的红了,她与安锦绣一起长大,情分不比这府中的一般婢女,当下小丫头一跺脚,小姐你不要与紫鸳开玩笑,紫鸳一辈子伺候你,什么男子啊?


安锦绣一笑,扭头去看院中的秋桂,七月正是盛夏之时,枝头的桂叶茂密且碧绿,再过一月,桂花绽放,她这个小院里又是一年的暗香飘溢了。


等这桂花开了,小姐也就出嫁了,紫鸳在安锦绣身旁说了一句。


嗯,安锦绣应了一声,金秋时节,她出嫁离门的日子正赶上了一个好时节。


小姐,紫鸳这时又看着安锦绣的脸发起愁来,说:上了妆还是能看出小姐哭过。


谁还不准我哭了?安锦绣说着往小院的院门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府中的奴仆和婢女看到安锦绣,这些人纷纷避让的同时,偷偷打量安锦绣的眼神里,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安锦绣对这些目光一律视而不见,只挺直了腰板走自己的路。


大房里,安家的主子们除了安锦绣外都到齐了。


老爷,太太,二小姐来请安了,大管家看到安锦绣从偏门进了大房的院子后,就冲屋里禀告道。


让她进来,太师夫人秦氏发了话。


二小姐,大管家冲到了自己跟前的安锦绣行了一礼。


安锦绣冲大管家客套的一笑,走进了大房的堂屋。


二姐,你哭过了?府中嫡出的三小姐安锦曲一看到安锦绣的脸,就出了声。


哭过了,安锦绣大方承认。


你的婚事已经定下,安太师等安锦绣给他和夫人行礼请安之后,开口道:你哭闹也无用。


安锦绣低头道:那日是我犯了糊涂,说了糊话,父亲,女儿愿嫁。


安锦绣此语一出,屋中的安府主人们都是一愣。


你愿嫁了?秦氏问安锦绣道:锦绣,在家人面前,你不必委屈了自己。


是啊,二姐,三小姐安锦曲也道:你要是想通了,怎么会又哭红了眼睛呢?上官勇那个人,我听说……


闭嘴!安太师这时喝了三女儿一声,你要守的礼哪里去了?


第一卷3女儿愿嫁


秦氏夫人见小女儿挨了骂,开口劝安太师道:锦曲也是为了她姐姐。


慈母多败儿!安太师冲秦氏夫人说了一句。


秦氏夫人却只是叹了一口气,道:老爷也别怨锦曲,就是我也舍不得锦绣,老爷是不是再想想?要报恩,我们这种府第,随他上官将军要什么,我们都给得起的。


老夫亲口答应下的亲事,还能再变吗?安太师变了脸色,语带怒气地说道:你就不要妇人之见了,儿女亲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还轮得到她们姐妹自己作主?我浔阳安氏的女儿,有这么不知羞的?


秦氏夫人抹起了眼泪,我一个妇道人家,舍不得女儿怎么了?锦绣没托生在我的肚子里,可也是我一手养大的,我就是舍不得!


看到结发的妻子伤心流泪,安太师重重地拍了一下身旁的桌案,终于不再说话了。


安锦曲跑上前去,拉着秦氏夫人的手,小声安慰起来。


安锦绣却只是冷眼旁观着眼前上演的这一出戏。没错,只是一出戏,前一世的安锦绣却偏偏看不穿。将自己这个庶女养在身边的嫡母秦氏,是众人口中的贤妻良母,前一世的安锦绣也曾经以为这个嫡母是个好的,一心为她着想,为她下嫁给上官勇一直报着不平,甚至暗许她与白承泽之间的私情。结果呢?安锦绣低下头,自嘲地一笑,想想自己的前一世,好像她就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


锦绣,秦氏夫人在上面喊她:你父亲的一句话,就要苦了你一辈子了!


母亲,安锦绣往前走了几步,往地上一跪,说道:上官将军救了父亲的性命,锦绣对他也是感激不尽,女儿嫁与他也是报恩,一定会好生伺候上官将军。


秦氏悲声一止,她有些狐疑地看着安锦绣,这个庶女一向心比天高,这一回就这么认命了?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安太师对于安锦绣的话很满意,也松了一口气。上官勇这个准女婿,太师静下心来想想,其实真配不上他安书界的女儿。上官勇自幼家贫,未读过诗书不说,单就近三十岁的年纪,就让安太师皱眉,安锦绣还在二八年华,配上这样一个老男人,安太师一人独处之时,已经不知叹过多少气了。


秦氏这时突然又说道:你出嫁之时,我让你大哥送你出门,不管你嫁与何人,我的女儿一定要风风光光出嫁离家的。


安锦绣看向自己的大哥,只看见安大公子,安元文脸上顿时就有不悦之色。嫡长子送一个庶出的小姐出门,长了安锦绣的脸面,却让安元文这个工部侍郎跌了身份。前一世为了这个,安锦绣对秦氏这个嫡母感激不尽,却没发现自己的这个大哥并不情愿。


好了,锦绣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安太师对秦氏的决定没说什么,他是亏待了安锦绣这个女儿,让长子送嫁也好,就算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一种补偿。


家人们都已退下,秦氏夫人却不走,对安太师说道:锦绣已经愿嫁,老爷你就不要再逼她了。


安太师对秦氏道:你也下去吧。


你不疼这个女儿,我疼她!秦氏却坐着不动,对安太师道:有些话你就不要再对锦绣说了,老爷您真忍心再让锦绣伤心?


安锦绣低头不语,重活一世的人心里清楚,五皇子白承泽此时已经向她的父亲暗示过,他想迎娶她这个安氏的庶出二小姐。她的父亲最早与秦氏商量时,是想将府中三小姐安锦曲下嫁给上官勇,最后秦氏哭求一夜,总算是救了自己的女儿。秦氏此时不让安太师再说话,无非就是不想安太师向她交底罢了。


你也退下吧,安太师终于没再说话,挥手让安锦绣退下去。


安锦绣退出了大房。


这下你满意了?安太师在安锦绣走后,问秦氏道。


手心手背都是肉,秦氏还是抹着眼泪,我知道我对不起锦绣。


胡说!安太师被秦氏这么一说,又有些恼了,你养她长大,怎么待她也不为过,以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看着丈夫拂袖而去,秦氏这才面露冷笑,她的女儿自是要在枝头做凤凰的,至于小妾的女儿,有什么可珍惜的?庶出的女儿也想嫁入皇家,不是痴人说梦又是什么?想到府中的那些妾室,秦氏又是一阵气闷。


安锦绣带着紫鸳走在安府曲曲折折的回廊里,正是夏花艳丽时,安府里处处花团锦簇。安锦绣对身旁的鲜花熟视无睹,她只是想到自己与上官勇很快就要见面,脸上不自觉地就带了笑意。


小姐,紫鸳这时看左右无人,小声对安锦绣道:那五殿下那里,要怎么办?


安锦绣一愣,重生之后,对这个男人,她一次也没有想念过。


紫鸳一脸的关切,小姐,你还是伤心吧?


没羞!安锦绣重重地刮了一下紫鸳的鼻子。


紫鸳吃了疼,啊的叫了一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胡说了!安锦绣假装凶恶道:我与五殿下怎么了?最多来往过几封书信,紫鸳丫头,你小姐的清白可就在你的这张嘴上了!


紫鸳吓白了脸,忙要给安锦绣跪下。


安锦绣伸手把紫鸳一扶,认真道:我与五殿下真的没有什么,以后这个人与我们无关了。


嗯,紫鸳点头,也认真对安锦绣道:小姐我记下了。


安锦绣扭头继续往前走着,她与白承泽在太子府的花园不期而遇,她去讨好自己当太子妃的嫡姐,他去讨好自己当太子的嫡兄,都是庶出的人,他出身皇家,她出身权贵,在这个嫡庶分明的年景里,多少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前世被弃之后,安锦绣想了很多她与白承泽的事,她将心给了这个男人,自认为自己的一颗真心是无价之宝,可对于白承泽而言呢?自己只是他与太师府搭上线的棋子,还是一个被他迷了眼的棋子罢了。


小姐我们要去哪里?看安锦绣不是往绣阁走,紫鸳在安锦绣身后问道。


去看看我娘,安锦绣说道。


去看夫人要往这里走啊,小姐,紫鸳给安锦绣指了一个方向。


紫鸳指的是往秦氏的院子去的路,安锦绣一笑,我去看生我的娘,她对紫鸳说道。


紫鸳愣了一下,迈步追上了安锦绣,去看绣姨娘?


嗯,安锦绣应了一声。


为什么?紫鸳木愣愣地问道,她家小姐一向不喜欢自己的生母,甚至连绣姨娘这三个字都不想听见,今天怎么想起来亲自去看绣姨娘了?


第一卷4母女都是薄命人


安锦绣苦笑一声,没有说话,低头往前走去。要告诉紫鸳自己是个不孝女吗?一心巴结着大夫人,看不起自己的亲生母亲,这就是前生的安锦绣,这话安锦绣没脸说出口。


二小姐来了?伺候绣姨娘的婆子看到安锦绣出现在偏院的门口时,吃惊之下竟叫了起来。


婆子这一叫,院中住着的三位姨太太都出了房来看,其中就有安锦绣的亲生母亲,绣姨娘。


安锦绣客气地跟另两位姨娘打了招呼。


二小姐今天怎么会来?两位姨娘,宋氏和冯氏都问安锦绣道。


来看看我娘,安锦绣大大方方地说道。


绣姨娘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却险些哭出声来,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女儿,终于喊了自己一声娘,这种心酸,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明白。


娘,安锦绣这时已经走到了绣姨娘的面前,又清清楚楚地喊了一声。


哎,绣姨娘愣了半晌后,才想起来应了安锦绣一声。


我来看看你,安锦绣真正站在了亲生母亲的面前,笑容真诚,却也尴尬,明明是亲生的母女,她却不知道要与亲生母亲说些什么。


快进屋吧,我们进屋说话,绣姨娘失了平日里的稳重,让安锦绣进屋道:你弟弟也在。


安锦绣的脚步顿了一下,弟弟?


安元志站在了滴水檐下,十三岁的少年,已经是一副少言寡语的性子。


元志,安锦绣望着安元志一笑,没想到你也来看娘。


二姐,安元志喊了安锦绣一声,声音冷淡。


娘,我们进屋说话,安锦绣拉起了绣姨娘的手。


好,安锦绣的动作,让绣姨娘有些受宠若惊,连声应道:二小姐,五少爷都进屋,我们进屋说话。


安锦绣为绣姨娘喊她的称呼感到心酸,明明是亲生的儿女,她的这个母亲却连他们的名字都不能喊上一声。进了屋后,安锦绣就对绣姨娘道:娘,以后没有外人的时候,你喊女儿一声锦绣,谁还能说你?


不能坏了规矩啊,绣姨娘轻声说道:你有心来看我,我已经知足了。


安锦绣眼中酸涩,连低头喝茶,将自己此刻的样子遮掩过去。


二姐要大婚了,恭喜你了,安元志这时开口道。


安锦绣看向了自己的同胞弟弟,身为安府的庶子,她的这个弟弟,前世里被自己视而不见,甚至因为嫡母秦氏不喜这个弟弟,而觉得这个弟弟对自己而言是个拖累。可是谁能想到,就是这个在府中不声不响的弟弟,十四岁时就违了安氏诗书传家的祖训,私自离家从了军,硬是用命为自己拼了一个前程,衣锦还乡之后,用所有的军功跟皇帝换了一个恩典,将他们的母亲接出安府奉养。她的这个弟弟有哪一点比旁人差?自己重活这一世,是不是可以让这个弟弟少吃一点苦楚,多些少年人应有的肆意洒脱?


五少爷!绣姨娘忙冲安元志摇手,让安元志不要再说了。


这桩婚事没什么不好,我很满意的,安锦绣说道:元志,多谢你的这一声恭喜。


绣姨娘仔细地端详着安锦绣,从安锦绣的脸上,倒是真看不出半点的不满意来。我也打听过了,绣姨娘叹道:上官将军年纪有些大了,家中还有一对继母所生的弟妹,一个与五少爷一般大,妹妹却只得六岁。二小姐,你过去后,还要抚养他这一对弟妹啊。


无非就是过日子,安锦绣还是一笑,上官勇的那一对弟妹其实都是好的,只是前世里,自己没有照看过他们一天,现在想来,也是她安锦绣亏欠过的人。


唉!绣姨娘发愁的叹气,身为母亲,她此刻不会去想上官勇的好,她只是担心安锦绣,她的女儿刚刚十六,花儿一样的年纪却要去伺候一个近三十岁的男人,怎么想绣姨娘都觉得,太师给安锦绣定下的这门亲事不好。


娘放心吧,我会安生过日子的,安锦绣笑道:娘,女儿可是要去做将军夫人了,是将军夫人呢。


安锦绣一句将军夫人,让绣姨娘和安元志都苦笑了起来,上官勇一个从五品的游击将军,安氏这样的门第,何时出过一个从五品官的女婿?


你们正聊着呢?与绣姨娘同院的冯姨娘这时端着一碟点心走进了屋。


谢谢冯姐姐了,绣姨娘忙起身道谢。


安锦绣也起了身,冯姨娘送来的点心一看就是放了几天的,看着自己娘亲向冯姨娘一再道谢,安锦绣又是一阵心酸。安氏大族,外人谁能想的到,做妾的连个小点心,也要正室夫人赏了才有。


二小姐,冯姨娘冲安锦绣笑道:我可是听说了,夫人要让大少爷送你出门呢,这可是好彩头呢。


安锦绣脸上笑容不变,嘴里却说道:夫人那是说笑呢,怎么能当真?我出门时,还是要指望元志送呢。


冯姨娘一脸的讶异,这府里谁不知道安锦绣是个要面子的,这回这个人改性子了?知道自己还有个嫡亲的兄弟了?


你真想五少爷送你?绣姨娘也不敢相信安锦绣的话,问道。


元志不送我,谁送我?安锦绣望着安元志笑。


安元志的俊脸一红,随即就冲安锦绣挑了挑眉,二姐这是等不及出门了?


五少爷!绣姨娘忙喊了一嗓子,难得这姐弟二人能好好说上几句话了,别说着说着吵起来。


安元志说完这话自己也后悔了,他与这个姐姐这辈子说过的话,一个手掌就数的过来,自己怎么突然就说起这种玩笑话来了?安元志自认为,他与安锦绣一点也不熟。


安锦绣是什么人?除却爱慕虚荣,也是个长就七窍玲珑心的人,当下冲着安元志轻轻一跺脚,装作了害羞的样子,对绣姨娘道:娘,你看元志,他欺负我!


绣姨娘和冯姨娘都呆立在当场。


安元志也傻了,望着安锦绣半天说不出话来。


安二小姐向来自持高人一等,人前从来喜欢端着架子,何时这样红着脸撒娇过?


冯姨娘没有生养子女,与绣姨娘向来走得最近,这会儿细看安锦绣,冯姨娘暗自啧舌。安锦绣与绣姨娘的相貌几乎是别无二样,都是倾城的颜色,不然当年夫人身边的端水丫头绣绣,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府里的绣姨娘,还为太师生养了一儿一女?只是,冯姨娘咂舌之后,心中也暗自叹息,貎美到倾城倾国的地步又如何?出身奴籍的小妾,要嫁与白丁莽汉的庶女,想来都只是薄命人罢了。



第一卷5上官勇的苦恼


二小姐去了绣姨娘那里?大房里,秦氏夫人听了婆子的禀告后,倒没有变了脸色,只是挥手让婆子退下。


她怎么会去那里?三小姐安锦曲却一脸的鄙夷,坐着道:这会儿安锦绣想起来她不是娘生的,是个姨娘生的了?


住嘴!秦氏夫人一沉脸,谁教的你这种尖酸刻薄气?


安锦曲把头一低,她对父亲安太师其实不怎么怕,对秦氏这个生母却是怕的。


好好做你的针线!秦氏夫人拍了拍桌案,女儿家要端庄,要大气,这样你未来的夫婿才会爱你敬你!


我才多大?安锦曲害羞道。


你只比锦绣小了一岁,秦氏夫人的语调听着生冷,对安锦曲说道:如果她已经出阁了,这一回你父亲一定会让你嫁去上官家!你当你还小?


那他不如杀了我!安锦曲叫了起来,我听说那个上官勇还是个破了相的,能生生把人吓死!


啪!的一声,秦氏夫人狠拍了一下桌案,她的这个小女儿跟当太子妃的大女儿简直没办法相比,太子妃安锦颜那是真正的端庄大方,喜怒不形于色,这个小女儿却整天冒冒失失,哪里像是她的女儿。


安锦曲在秦氏夫人的威压下,低头绣起了针线。安锦绣的下场,已经让安锦曲在自己的房中大笑过好几回了,这个自以为自己是安府嫡女的安锦绣,最后竟是被父亲当作谢礼送了出去。长的再漂亮,读了再多的诗书又怎么样?小娘养的就是小娘养的,怎么也翻不过天去!安锦曲绣着手中的寒梅图,想着安锦绣心下还是高兴,就差哼起了小曲。


秦氏夫人看女儿这样,摇了摇头,没再出言训安锦曲。安锦绣竟会跑去看绣姨娘,让秦氏夫人意外,安锦绣生下来后,她就将这个庶女养在了身边,安锦绣一直都被教得看不上这个亲娘,这一次怎么会巴巴地跑去问安了?该不会是这个丫头,知道了这次亲事里面的弯弯绕绕了?


娘,你看我这朵花绣的如何?安锦曲将自己绣完工的一朵寒梅拿给秦氏夫人看。


不错,秦氏夫人淡淡地说了一句。只一朵梅花都绣得歪歪倒倒,想起安锦绣绣出的花鸟鱼虫,再看亲生女儿的绣品,秦氏夫人满心的不喜。想到安锦绣是绣姨娘生的,秦氏夫人再一次确认,这个贱婢就是生来碍她的眼,堵她的心的。


娘,你又不高兴了?安锦曲看母亲这样,便问道:又是谁招惹你了?


没事,秦氏夫人说:你绣你的。她不好与女儿说,她又想起了偏院的那个女人。绣姨娘原是秦氏家养的婢女,秦氏的长女,也就是秦氏夫人出阁时,做为秦氏夫人的陪嫁跟着花轿一起进了安府,那时候绣姨娘年方十岁。秦氏夫人看这个小丫头老实本分,又是娘家家养的仆女,所以就让绣姨娘随身伺候自己。谁能想到,十岁的女孩儿,长大之后,竟是貎美如花,一个端茶递水的丫头,竟将主人勾上了床,还暗结了珠胎。


安氏百年大族,从来没有出过一个出身仆女的妾室,秦氏夫人一度是全祈顺朝的笑料,哪里有她这样瞎眼的主妇,将一只勾人的狐狸养在身边五年,竟是庶种要生了,才知道府上又要多一位姨娘了。


秦氏夫人坐着越想越气,每每她想起当年的这段往事,就觉得胸中憋闷,透不过气来。本想叫安锦绣来问个究竟,可是秦氏夫人转念一想,安锦绣一月之后就要嫁给一个武夫了,这个庶女的一辈子就注定上不得台面了,她还要为她费什么心思?这个庶女是她报复绣绣这个贱婢的工具,现在目的达到了,安锦绣以后就是上官家的人,与她毫无关系了。


该想想怎么打发安元志了,秦夫人望着埋头专心剌绣的安锦曲,心思飞出去很远。解决了一个安锦绣,这府里还有很多事等着她操心呢。


安锦绣这天在亲生母亲的房里坐了很久,留给她弥补亲情的时间不长,安锦绣只想尽力而为,不想今生再留什么遗憾了。


与此同时,上官将军府里,上官勇却没有安锦绣对婚事的那种一心期盼。上官将军愁眉苦脸地坐在堂屋里,没想到安太师真就将女儿下嫁于他了,亲事就定在了一月之后。现在媒婆就等在他的面前,可是上官勇却不好意思对这位媒婆大人说,他拿不出多少下聘礼来。


王媒婆耐心等了上官勇半天,茶都喝了三杯下肚,还是等不到上官勇的回话,于是王媒婆在脸上习惯性地堆起了笑容,说:将军,您还是给我一个回话吧。


上官勇这才道:聘礼能不能少些,千两银子,我这房子买了也换不回千两白银啊。


王媒婆脸上的假笑一僵,上官勇倒是个老实人,没钱就是说没钱,不跟她七拐八绕,可是,王媒婆对上官勇说:我的将军啊,您要娶的可是太师府的小姐啊!


上官勇点头,说:我知道,然后这位就愣怔怔地看着王媒婆。


王媒婆又等了上官勇半天,看这位准新郎官又不说话了,只得道:那将军您给婆子我一个准话,这聘礼您准备出多少银子吧。


上官勇一咬牙,说:三百两。


三,三百两?王媒婆差一点咬伤了自己的舌头。要说在平民百姓家,三百两是个大数目了,可是对方是太师府的小姐啊,虽然是庶出,可是那也是太师的女儿啊,安氏这样的人家区区三百两,就能把人家的小姐娶回家了?这世上还能有这种好事?


上官勇额头都冒了汗,他一个从五品的游击将军,俸禄本就有限,他还有一对弟妹要养,三百两已经是他全部家当了,不能为了他娶亲,让弟妹们饿死吧?


三百两少了。


我,我只有这么多了。


不能再多了?您要迎娶的可是太师之女啊。


上官勇顿了顿,还是摇头,王妈妈,再多我就要卖掉这宅子了。


王媒婆看看自己身在的这个堂屋,连桌椅都是旧的,还不是半旧,是那种漆全都掉光的旧,也不知道这位上官将军从哪里淘置来的这些物件。王媒婆对这位上官将军也听说过,要说现今祈顺王朝的将军里面,最穷的就是这位上官将军了,好像是为继母治病,这家的家底就这么空了。


要不,上官勇又咬了咬牙,我再加五十两,再多真没有了。


王媒婆眼角抽着,她真想跟上官勇说实话,再加五十两,也不过是三百五十两,离太师夫人千两聘金的要求也还差着百十里路呢。


第一卷6三百五十两的聘礼


安锦绣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嫡母向上官勇开口要千两聘金的事,上一世里她在府里闹得人人不得安生,哪里还顾得上出嫁之前发生的事?


那日从亲母的偏院回到自己的绣阁后,安锦绣就把专为秦氏夫人所绣的团花锦衣扔在了一边,重生之前的那个安锦绣倒也是一片孝心,现在想来自己的这个孝心,她的嫡母怕是看在眼里,讽在心中。府中有的是绣女,安氏的当家主母,哪里还缺她的这一份孝敬?仔细想想,她做出的衣裙,秦氏何曾穿过一件?


在偏院里,看绣姨娘和安元志身上的衣衫都已半旧,特别是安元志,两个袖口甚至都有了毛边。安锦绣看到这些,心里是又难过,又内疚,她这些年为府中人做了多少衣衫,却偏偏忘了这两个应是自己最亲的人。离自己的嫁期还有一月,安锦绣现在是日夜赶工,想为母亲和弟弟赶出一身入冬后的衣物来。


紫鸳坐在旁帮着理线,看着安锦绣熬红的眼,紫鸳懊恼道:小姐,都怪我的手太笨了,不然紫鸳就能帮你了。


安锦绣闻言一笑,紫鸳心灵,但是这双手却是笨的可以,连缝出的线都能是歪的。


紫鸳看安锦绣笑,自己就叹气,最近府里笑话自家小姐的人不少,都说未来的姑爷不是良人,紫鸳这些天愁得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如果不是安府的门禁严,不是她这个小丫头能闯过去的,紫鸳真想亲眼去看看小姐的未来夫婿长什么样子。


再叹气脸上就长皱纹了,安锦绣看了紫鸳一眼,好笑道:你又在发什么愁?


我听说啊,姑爷打仗的时候把脸打坏了,脸上连鼻子都没有,紫鸳愁道:小姐,你说没有鼻子的脸得有多吓人啊?


安锦绣噗嗤一乐。


小姐你还笑呢?紫鸳说:我可是听说他之前求娶了好几家的姑娘,人家都没答应他。你说他是个武将,发起急来会不会打人?小姐,我们又打不过他,怎么办?是不是得向太师说一声,再带些武艺高强的侍卫大哥过去?


真难为你了,安锦绣冲紫鸳叹了一声。


那当然,小姐是我的主子嘛,紫鸳道:怎么能不为小姐打算?


你就是穷操心的命,安锦绣伸食指戳了一下紫鸳的脑门,哪有当将军的人会跟女人动手?一个大男人要什么相貌,你当是戏文呢?


紫鸳还是叹气,戏文没什么不好,戏文里的将军都是白袍的英俊少将军,哪像她们小姐要嫁的,是一个到了三十岁还没娶上媳妇的武夫。


安锦绣也不便在这时为上官勇辩解些什么,上官勇哪有京师里传闻的这么可怕?最多就是左眼角的地方有一道刀疤,从眼角沿到了鼻梁的上方,那疤的颜色长了不少年,早就很浅了。至于动手打人,这个男人上了沙场可能是个凶神,可是在家里,上世里她那样给这个男人冷脸看,这个男人也没跟她说过一句重话。上官勇的脾气其实很好,至少关起门来过日子,这个男人是个没脾气的软面团,任人搓扁捏圆的人。


这一夜安锦绣绣阁里的灯烛又燃了一夜,主仆二人赶着做工,不知不觉就又是一夜熬了过去。


第二天,安锦绣去给太师和秦氏请安,在往大房去的游廊上,安锦绣遇上了安元志。


二姐,安元志喊了安锦绣一声。


一起走吧,安锦绣退后了一步,让安元志走自己的前面。


你的气色看起来不好,安元志看了安锦绣几眼后,就小声说道。


是吗?安锦绣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我,安元志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下来对安锦绣说道:我也去打听过了,上官将军没有传闻中的那样不堪,二姐你不必想这么多。


安锦绣这才明白,这个弟弟为什么说她看起来气色不好了,是觉得她嘴上说愿嫁,心里还是不愿,这才彻夜辗转难眠吧?我想给你和娘一人赶一身冬衣,安锦绣笑着道:时间紧了些,所以夜里就睡得迟了,元志你不用为我担心。


做冬衣?安元志讶异地看着安锦绣,这个人出嫁之前真的转了性子了?不再去巴结嫡母嫡兄这些人,眼里能看到他这个兄弟和亲娘了?


走吧,让大房的人等久了不好,安锦绣说道:我是没什么,怕你要挨父亲的说了。


姐弟二人,这才安元志在前,安锦绣在后,走进了大房的院子里。


二小姐,王婆子这里恭喜你了,安锦绣刚进大房的院子,就被王媒婆迎面迎上来,笑呵呵地恭喜上了。


你是?安锦绣认识这个她前世今生的大媒人,可是这会儿还是装作不认识。


二小姐,这是为您做媒的王妈妈,从王媒婆身后走过来的婆子告诉安锦绣道。


安锦绣笑着低头,并不说话,而是站得离安元志又近了一些。


安元志这才有了身为安锦绣弟弟的自觉,开口道:多谢王妈妈了。


王媒婆笑着走了,虽然她今天来没给安府带来什么好消息,但是脸上笑习惯了,再怎样,都是一副让人看了喜气的笑咪咪的模样。


安锦绣跟着安元志进了大房的堂屋里,还没顾上请安,就听见秦氏抹着泪跟她说:我的锦绣怎么这么命苦!


安太师就在一旁面沉似水地道:你当着孩子们的面胡说些什么?


安锦绣聪明地不问,只是站着等秦氏哭完。 


安元志看安锦绣不开口,便也闭嘴不言语,站在安锦绣前面一点的地方。


安太师看看这姐弟二人,他还没看过安锦绣和安元志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现在一看,这对姐弟还别说,真是一母同胞,这眉眼之间很是相似,但安锦绣不显阳刚,安元志也不显阴柔,绣姨娘的底子是好,生出来的两个孩儿,也都是上等的姿容。


安太师看着安锦绣姐弟只觉得赏心悦目,可是秦氏却是觉得剌眼了,抹了一把眼泪,不哭了。


安锦绣和安元志这才给二老请安。


锦绣,娘要对不起你了,等安锦绣姐弟二人请安行礼之后,秦氏开口道:你要怪,就怪你娘亲没本事吧。


母亲怎么会没有本事?安锦绣说道:这是谁乱说话,惹了母亲难过?


二姐,安锦曲开口道:你来之前,娘已经哭过一回了,那个上官武夫啊,只肯出三百五十两的聘礼!三百五十两,他是不是太不拿二姐你当回事了?


第一卷7退婚


安锦绣听了安锦曲的话后,并没有开口,而是看向了安太师。别人不知道,她的父亲应该知道,上官勇的家境不好,这三百五十两怕是这个男人所有的家当了。


锦曲闭嘴!安太师喝斥了安锦曲一声,说道:你姐姐的婚事,岂有你插嘴的份?你给老夫出去!


安锦曲又挨了训,苦着脸看向了秦氏,她不过就是想让安锦绣没脸一下,又没做什么大的错事,安锦绣夫家穷又不是她的错,还不让人说了?


这婚事要怎么办?秦氏夫人却还是一副为安锦绣着想的神情,问安太师道:聘金的事要是传出去,京师里的人要怎么说锦绣?


安太师飞快地看了安锦绣一眼,只见这个女儿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安太师叹一口气,又看向了自己夫人。做为一个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手,安太师岂能看不出秦氏的伎俩,表面上是在为安锦绣抱不平,实际上是当着家人们的面,打着安锦绣的脸。


老爷!秦氏见太师不答她的话,便又喊了安太师一声。


这种话你何必当着孩子们的面说?安太师对秦氏说道:上官勇是为了替继母治病,这才散尽的家财,这事你还要我与你说吗?


秦氏夫人的脸色不好看了,道:老爷,你这是在怪我多事?锦绣可是我一手带大的,她没脸,我心里能好受吗?


好了!安太师道:这话就到这里,我们谁都不要说了!


这可怎么好?秦氏夫人却不想就这么算了,道:哪有公侯府地的小姐,只得三百五十两聘金出闺阁的?老爷就是要报恩,也该为锦绣想一想啊!


安锦绣心中冷笑,上一世里她听多了秦氏的这些话,现在细想,当时秦氏的那些话,有哪一句是让她安心与上官勇过日子的?她爱幕虚荣,她别有用心,想来上一世的安锦绣让秦氏看了好一出大戏。


要不爹你借一点银子给二姐好了,安锦曲这时又开口道:就当是为了给二姐长长脸,反正我们家里又不缺钱,二姐什么时候过过苦日子?不行爹你还是养着二姐好了。


安元志这时冷哼了一声,他就知道大房的人没一个是有好心的,这是当安锦绣是乞丐吗?这些人就这么认定上官勇是个连妻子都养不活的废物?


安锦绣听到了安元志的冷哼,这个时候她可不想自己的弟弟因为自己,与大房的人起什么冲突,安锦绣不得不开口道:锦曲说的对,安府不缺钱,何必计较聘金的多少?父亲也说了,上官将军是为母治病才散尽了家财,原来上官将军还是个孝子。


安太师听了安锦绣这话,阴沉似水的脸色才回转了过来,没想到这个一向心比天高的女儿,还是个懂事的。


秦氏却变了脸色,一口气堵在了秦氏的心里,上下去也下不来,没想到她也有被安锦绣堵心的一天。


父亲,安锦绣又说:女儿不在乎给外人看的脸面,锦绣的婚事既然有报恩的意思在里面,这聘金索性就不要了吧。


安太师问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安锦绣一笑,说:是,女儿也不求什么贵重的嫁妆,日后只要上官将军好好为朝廷效力,女儿不用愁的。


安太师点了头,这才是他安氏的女儿。


秦氏气恼着,却不好再说什么了。等屋中只剩下她和安锦曲两个人的时候,秦氏才自言自语了一句:你日后不要后悔才好!


安锦曲却哼道:娘,她那就是在装清高,安锦绣最拿手这个了,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呢。


安太师今天一整天都有些心事重重,还难得不是为了国事。他一向不管内院中事,只是秦氏今天的作为,让安太师不得不为安锦绣多想想了。安锦绣虽是庶女,可毕竟也是自己的女儿,安太师不是那种将庶出子女不放在心上的人。


上官勇也上了这天的早朝,三百五十两的聘金,让他几日都睡不好觉了,那日王媒婆走时,脸上青红交加的神情,让上官勇开始重新审视起了,自己这门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婚事。想了几日,上官勇觉得自己是高攀了安氏这门贵亲。自己是个武夫出身,只是在军中学了几个字,安锦绣却是祈顺朝有名的才女。再想想自己家里还有一对年幼的弟妹,这安二小姐嫁过来,就要长嫂为母,这位在高门大宅里过惯了富贵日子的千金小姐,能做的来吗?


太师,上官勇在这天下朝之后,堵在了安太师的轿前,他已经拿定了主意,安府的小姐他还是不要高攀了,省得平白误了安二小姐的终身。


安太师已经上了轿,听到上官勇的声音后,忙又下了轿,喊着上官勇的表字道:卫朝,你这是有事?


上官勇说:还请太师借一步说话。


安太师以为上官勇要跟他解释聘金的事,便与上官勇站在了一处背人处。在听了上官勇的话后,安太师只气得一个书生人物差一点跟上官勇这个武夫动了手,家伙原来是要退婚!


太师,上官勇还站在那里,一脸憨厚地看着安太师。


安太师默了半天才道:上官卫朝,我女儿与你已经定下婚约,成婚的日子就在下月,你此时退婚,我女儿日后要怎么办?你可为她想过?


上官勇傻愣了半天,他没想到自己不想误了安锦绣终身,却又损了安锦绣的名声。


你怎么不说话了?安太师想着早上安锦绣跟他说的话,再看面前的上官勇,越发觉得自己的这个女儿是低嫁了,这个上官勇就是一介武夫,什么大道理都不懂的!


我,上官勇张口结舌,说:我只是觉得高配了小姐,没想过别的,不是小姐不好,是我不合适,我家里,我家里穷。


安太师气白了脸,那你是说我女儿嫌贫爱富了?


不是,我绝没有这个意思,上官勇更是慌了,连连摆手道:我只是怕委屈了小姐。


安太师忍着气道:那聘金我女儿今日亲口说,她不要了。


不要了?上官勇还是傻着,说:小姐为何不要,京师里女孩子儿出阁,不是都要夫家聘金的吗?


这不光是京师人家,祈顺朝的哪户人家嫁女不要聘金的?也就是我的傻女儿啊!安太师这时真的开始担心,这个上官勇到底能不能养活安锦绣了,这人怎么除了骑马打仗,对俗事一点也不通呢?小女说了,上官将军是为了为继母治病才散尽了家财,是个孝子,她只要好好跟着你过日子,不愁过不来好日子,安太师向上官勇传了安锦绣的话,按说闺阁女的话,不该让外男知道,只是这个时候,安太师却老谋深算的要让上官勇感念安锦绣的好。


第一卷8情生


果然上官勇听了安太师的话后,马上就说道:小姐是个知小说答礼这个赞人的词,上官勇记得前面两个字,后面的答礼二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知书答礼,安太师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是,上官勇更是汗颜了,说了一句:末将没有读过书。


你的三百五十两聘金我还是收下,锦绣只想着了你,却没为她自己的名声想过,安太师忍着气对上官勇道:你日后要好好待她,锦绣虽是老夫庶出的女儿,可老夫从不曾看轻过这个女儿。


是,上官勇有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安太师是长叹了一声,从上官勇身边走了过去。在两军阵前,太师看上官勇,有上将军之勇,感叹此人于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是个威风凛凛的英雄人物,让太师生出英雄莫问出处之感,所以才与上官勇定下了婚约。现在硝烟散尽了,将军解甲归田之后,安太师看到的上官勇却只是一个莽夫武汉,与他的女儿无一点般配之处。


上官勇不知道安太师此时的感叹所谓何来,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安太师从他身前走过去,上了黑漆的官轿。直到安府的人都走了后,上官勇才走到了自己的马前,想了这几日的心思,好容易下定的决心,没想到了最后还是大错特错。上官勇满腹心思地上了马,一个做将军的人,却连一个随从都没有,只一人一马往家中走去。


路过了一个卖女子手绢的小摊前,上官勇下了马,为自家的幼妹买了两块素色的手绢。昨天偶尔看到幼妹的手绢已经残破,却还是洗净晾在院中,上官勇这心里就不好受,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大哥没本事,没本事让自己的弟妹们过上真正官家子弟的日子,也没本事让自己未过门的妻子风光大嫁。


听说安府的二小姐要嫁了。


只是不知道定下的哪家儿郞。


你连这个都还不知道,就是将军上官勇啊!


两个妇人说着话,从上官勇的马前走过。虽说闺中女子,应该隐在深宅,但浔阳安氏本就是当朝大族,安氏这一代的三位小姐,如安氏的公子们一样,从出生之日起,就已经是天下人都知晓的安氏贵女了。安锦绣貌美如花,整个祁顺朝无人不知,这么一个大美人的婚事,这些天早已是京都人口中的谈资了。


上官勇看着两个快步走远的妇人,听这两妇人说到安二小姐,他的心不觉得一甜。安太师说过,安二小姐体谅他是为母治病,才致家贫,安二小姐不在乎聘金多少,上官勇不知道安锦绣到底有多貌美,上官勇此刻只觉得安二小姐一定是个很好的女子,他与这个女子,上官勇想到他与安锦绣即将结为夫妻,一张黑脸也不禁一红。


安府的绣阁里,安锦绣坐在绣架前,专心绣着一朵朵虎形的祥云。这是给安元志做外衫的衣料,安锦绣不求这外衫跟府中嫡公子们一样,华贵文雅,安元志一心习武,安锦绣就要将安元志的衣衫,做得宽大一些,让安元志习武时,穿着这身衣衫也能活动得开手脚,再将衣衫上的花纹弄得英气些,好合了安元志的心意。


紫鸳坐在一旁专心做着盘扣,不时还抬头看看安锦绣,欲言又止的样子。


安锦绣知道这丫头要跟自己说什么,这些天府中嚼她舌根的人一定不少,估计也没多少人会说她安锦绣一句好话的。累了就歇一下,安锦绣对紫鸳说:你老看我做什么?我还能不让你休息?


紫鸳撇一下嘴,摇摇头,又低头干活了。


主仆二人都忙着的时候,秦氏房中的一个婆子找了来。


王妈妈怎么来了?安锦绣看到这个婆子,倒是客气地一笑,说:是母亲有事找我?


王婆子脸上堆着笑,对安锦绣说:二小姐,夫人这里有一款新的绣样,想让二小姐明日送去秦府给秦府老太君看看。


安锦绣一笑,说:什么样的绣样,母亲竟要拿去让秦老太君瞧去?


王婆子笑道:绣样老奴可没看到,不过听夫人说是一副繁花似锦图。二小姐,夫人也是想着二小姐就要出阁,去秦府一趟,也算是出阁前最后一次去拜见秦老太君了。


安锦绣就看着王婆子的这张笑脸,这话她依稀还记得,出嫁去了一回秦大学士的府坻,然后发生了什么?安锦绣认真地回想着,对于自己的前世,有两个男人让她刻骨铭心,其他的事情,安锦绣记得并不深刻。


二小姐?看安锦绣只是微笑不答,王婆子便笑道:您明日可要去秦府?


出阁之前去秦府,安锦绣想起来了,她那个嫡出的妹妹,好像就是她去秦府,享受秦老太君冷脸之时,与相府的嫡长公子定下的婚约。想到这里,安锦绣点一下头,说:我知道了,明日我会去秦府。


王婆子得了安锦绣的准话,马上就走了,转过身去后,这婆子脸上堆起的笑就不见了踪影。


没想到夫人会主动让小姐去秦府啊!紫鸳在王婆子走后,就一脸惊奇地对安锦绣道:夫人这是想做什么?


安锦绣继续着自己手中的绣活,前世里她是以为秦氏这是给她脸面,大宅嫡出的子女成婚出嫁,去外祖家拜见长辈是常礼,那时的安锦绣想这是嫡母将自己当成亲生女儿的举动,虽然没能得秦老太君的一个笑脸,但她对秦氏这个嫡母也是满心的感激。现在,安锦绣想着,她的嫡母怕是为了安锦曲吧。


小姐你笑什么?紫鸳看安锦绣脸上带着笑,就问道:去一趟秦府,就让你这么高兴了?


没什么,安锦绣收起了脸上的冷笑,说:明天要出门,我们今天就早点收工好了。


紫鸳看安锦绣又是一脸平淡了,便不再说话,埋头赶起活来。


安锦绣不清楚秦氏把她想做了什么,她一个已经定下婚约,下月就要出阁的庶女,就是在府中,还能碍了她那个亲生女儿的前程?难不成她还能抢了相府长媳这个名号?安锦绣在心里叹一口气,这一世她只要安心做上官家的媳妇就好,不争不抢,只要自己不生妄想,秦氏也害不到她这个嫁为人妇的庶女。


夜深之后,安太师从绣姨娘的屋中出来,往大房而去。


绣姨娘在院门前站了很久。安氏的规矩,不宿妾室房,所以就算她已经为那个匆匆离开的男子,生下一女一子,也没有体会过身边有人陪伴度过漫漫长夜的滋味。月光清冷,绣姨娘的脸上,没有悲伤,只有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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