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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颜如雪(李娟)

落梅轩读书人2018-05-15 07:3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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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梅轩读书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原来尘世中最后的爱,竟是默默无语,不着一字。共一盏灯火,共度天阶微凉,直到地老天荒。

——李娟




/李娟



在凤凰古城遇见一家卖银饰的店铺,店名“素”。银镯子上刻着缠枝的莲花,不华丽,不张扬,但雅致素朴。一件件银饰上,有的镶嵌一块刺绣,有的镶一片青花瓷,或一块黝黑的沉香木,有着光阴的味道。我在心里默念着,仿佛一位小家碧玉的名字,素颜如雪。似一杯萦绕在舌尖的清茶,淡如微风,少有的清雅和回味。


暮春时节,院中的栀子花开了,白色花朵立在翠绿的枝头,如白衫绿裙的少女站在清清溪水边,说不出的素洁和美好。摘几朵插在透亮的瓶中,连梦里也是栀子花幽幽的清香。


读明人张岱《湖心亭看雪》:“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拿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往湖心亭看雪。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此时茫茫天地之间,山长水远,万籁寂静,只听见雪在枝头簌簌落下的声响。天地粉妆玉砌,一派洁净。他在舟中,手捧一卷书,围一炉红泥小火,品一杯苦茶香茗。桌上的宣纸上落了一行诗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此时坐对一窗雪,如同坐对一卷书,听雪落寒窗,煮酒、品茗、读书,世间还有比这更惬意优雅的事吗?


几百年来,赏雪吟诗的诗人们来去匆匆,唯有张岱手中的笔,极简极淡。他似乎信手在西湖的舟中泼洒一幅水墨丹青,寥寥数笔,清淡、素净之极。好文字原来正是这样,不是花满枝丫,不是姹紫嫣红开遍,而是风尘俱静,素雅纯粹。那些文字有画意,有诗情,更有悠长的回味。


读季羡林先生暮年的文字,也是满目素洁和干净。不唱高调,至情至性,质朴无华。好文字原是清新自然,素面相见。他放下枝头所有的繁华,沉浸在文字的泥土中,简静,纯粹。人生到了他那样的境界开始做减法,删繁就简三秋树,留下清绝、风骨的枝丫伸向天空,如一树清寒的梅。


在古老的徽州,遇见一块石碑,碑文上刻着“圣人孩之”。季老到了人生的暮年,也将人生活得明白和透彻,一位大家,终生保持一颗孩童般对万物敏感、天真、纯净的赤子之心。暮年时候,歇下尘劳,回归生命的本源,只留下雅洁、纯净的文字,走了。


我喜欢画家林风眠的画,他笔下的仕女真是冰清玉洁。白衣的翩翩女子坐在堂中,黑发挽起,细细的眉,朱唇一点,纯洁素雅,安详从容。一身素衣,却胜过万紫千红。她不怒不怨,不悲不喜,彻底绝了尘世的烟火气。


她们在画中,或凝神,或抚琴,或低眉,你会感到,原来娴静也是一种奇妙的力量。她身边细腰的青花瓷瓶中插着花,花是白色的莲花,亭亭开在瓶中,犹如一位圣洁的女子盛开在男子的心中,纯洁似一个缥缈遥远的梦境。令男人一辈子心心念念的女子,何尝不是心头的梦?无法触摸,遥不可及,只有留在心底,梦里,画中。


一对夫妻,暮年时的爱情是素净如雪。老年的钱钟书和杨绛夫妇是一对相濡以沫的知己。有人来访,敲开门,杨绛先生不说话,寄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钱先生在读书,不能接见来宾。原来,杨绛先生不说话,是怕惊扰了钱钟书先生读书。是啊,只有她懂得他,半个多世纪的相依相伴,她成了他骨头里的钙,是他的呼吸,是他的氧气。他们之间没有甜言蜜语,连爱情都显得多余。终无语,竟是最深情时。她是他的右手和左手,情同手足,唇齿相依,似水流年里的恩情都在一粥一饭里。


看一幅油画,傍晚昏黄的烛光下,屋中桌前坐着一对老人,白发的男子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老妇人低头在编织毛衣。桌上放着一台收音机,俩人似乎都没有听。他们默默相伴静坐着,不说一句话。光阴似乎已经静止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原来尘世中最后的爱,竟是默默无语,不着一字。共一盏灯火,共度天阶微凉,直到地老天荒。一生相守,老来就成了那幅画,素净安详如两尊佛。


记得在中国美术馆看吴冠中先生画展,我站在那幅残荷前,惊呆了。荷塘结了冰,只剩下一朵朵残荷在冰雪中挺立着,与我素面相见,清远静美。一瞬间,荷的清气四溢扑面而来。记得风动荷花香还是昨天,一转眼,冬天来了,雪落了下来,留得残荷听雪声。那些雪中的残荷,犹如一个人的暮年,霜严雪寒中,自有一份气定神闲,铮铮铁骨,有品格,更有气节。


读唐诗宋词,你可以看见那个时代的风景,感受到那个时代的心灵,有我们现代人无法想象的清澄和素洁。眼前似乎有了一幅画,山寒水瘦,一个人独坐茅屋,听雪落寒窗,一抬头,见一叶孤舟正泊在江面。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隔着漫漫岁月,清凉和安然的气息迎面扑来。


素,于喧闹浮躁的尘世间,原来是一阙宋词。素,是生命的大美和庄严,也是人生另一个难得的境界。

——本文摘自李娟散文集《光阴素描》

刊于《北京青年报》《中国青年网》




90后作家范宇写给李娟的评论性散文


李娟:你是我的暖




/范宇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这是我深夜沉醉在她文字里时总会浮想起来的两句古语。万丈红尘,喧嚣俗世,仿佛都在她若有似无的情愫间灰飞烟灭,只剩下一地的静谧,满心的安闲。初读台湾简嫃的《女儿红》时,就毫无预兆地想起了她,深夜的烛火燃烧成如此句子——


“简嫃也好,李娟也好,这个喧嚣的世界应该感谢这样执笔作文的女子,她们的文字是深夜里的一片净地,专为洗涤众生污秽的心灵而生。”


我说的就是李娟。陕西的李娟。与写下《我的阿勒泰》的李娟截然不同的李娟。


清新。素雅。干净。精致。温婉。柔软。这些词似乎都是为李娟的文字而生的,她让它们不食人间烟火,却如此温暖,如此倾心。那些风烟俱净的文字,适合慢慢咀嚼,就像一杯清茶,需要慢慢地品,滋味才能遍尝。


读李娟的文字,就像一株花与另一株花在春天里对视,心里总会有点小小的嫉妒——怎会写得如此惊艳?没错,惊艳。在万花丛中邂逅一点心醉的红,除了惊艳,还能是什么?


最是惊艳让人欲罢不能。


于胡兰成,张爱玲是惊艳。于金岳霖,林徽因是惊艳。于沈从文,张兆和是惊艳。而于我,李娟的文字便是惊艳。惊艳得如同一幅“浓妆淡抹总相宜”、“远近高低各不同”的山水,一旦走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也永不愿逃离。若有愿,只愿光阴也凝滞了,让山永远青翠,让水长久妩媚。


如此惊艳,时常产生一种错觉——她是不是投错了年代?柔软身姿,一袭旗袍,曼妙起舞于留声机略带沙哑的音符间。这是她的前世,还是今生?民国才女们惊世骇俗的味道,于她的文字间蔓延开来,枝枝蔓蔓,缠缠绕绕,分也分不开。在她眼里,相濡以沫也好,相忘于江湖也好,不过是一场稍纵即逝的烟云而已。


越是平淡,越是惊艳。就像真正的静,不是万籁俱静,而是三两声清脆的鸟鸣。因而,她烟花里的笔尖能倾泻出这样的明悟——“闲逸的文字里,有一颗自由的灵魂。”(《闲逸之美》)她的灵魂一定是自由的,正如她的脚步总在周庄、凤凰这样的小镇间穿梭。那些美呀,都倒映在她的心里,与每一寸肌肤紧密缠绕。终于,在雨夜里,淅淅沥沥,倾盆而出——


“烟波浩渺,迷蒙的雨雾中,划来一叶扁舟。恍惚间,光阴流转,它仿佛自千百年前的宋词中漂来,一直漂进我的梦里水乡。”(《初见凤凰》)


“素,于喧闹浮躁的尘世间,原来是一首唐诗一阕宋词。素,是生命的大美和庄严,也是人生另一个难得的境界。”(《素》)


这样的文字,是填满温暖的底色的,像一抷乡土,无论飘向何方也都充斥着暖意。多年前,那个被失恋之痛围困在异乡冻土里的少年,正是凭借这些文字堆积而成的柴禾取暖,走出一个人的酷寒严冬的。或许,素未谋面,这一切,她一点也不知。


多想见她一面,趁青春尚未散场。


相信,在周庄溢满光阴的巷子里,我们的脚印一定有过交错。只是,她早走一步,而我晚来一步。但从来就注定好的缘分,总会不偏不倚地在脚下未知的前方等待有缘人的到来。终于,因为一个颁奖典礼,于万水千山间跋涉后,我们在一个叫安平的小县城相遇。


她与我想象中的她,并无二致,温婉优雅,与她的文字一样妩媚。一定是妩媚的山水妩媚了她,而后,妩媚的她再妩媚了那些文字。山水,李娟,文字,像冰与水融化在一起,彼此缠绕,彼此温暖。当冬日微冷的阳光铺满她略带微笑的面容时,我触手可及的目光,便再也不曾怀疑。


雪小禅说,有些人见一面就能成为朋友。我们便是。宛若前世两株相邻而生的野草,于今生相遇,全是亲切,尽是呢喃。她叫我小宇,我叫她娟姐。真如姐弟,她言行举止里流露出的全是关怀,直抵心灵深处的温暖。安平的冬天铺天盖地地刮着寒风,吹冷了我的肌肤,却温暖了我的心窝。


分别时,她拿出一个素雅明净的笔记本,让我写下一句话,留念。翻开笔记本,纸是温暖的底色。我立马想起了她在凤凰小镇的沱江边,读完沈从文写给张兆和书信后,在同样是温暖底色的稿纸上写下的一句话——你是我的暖。


是的,你是我的暖——我在笔记本上留下如此温暖的痕迹。


——本文来源:新华副刊



作者简介
李娟
《读者》《格言》《文苑》等报刊签约作家。陕西长安人,现居汉水之畔,读书写作。获得“第五届冰心散文奖”、“孙犁文学奖”首届散文大赛奖及中国徐霞客旅游文学奖。散文作品多次入选全国散文年度选本,入选中学生读本及中学生高考、中考语文试卷中。著有散文集《品尝时光的味道》《光阴素描》等。陕西李娟博客:http://blog.sina.com.cn/ljzcy1124微信号:Lj981124Lj
范宇
90后,四川简阳人,新锐散文作家,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曾获首届、第二届孙犁文学奖、第四届“包商杯”全国高校文学作品大赛一等奖、第三届周克芹文艺创作奖、第二届简阳市优秀文艺作品二等奖等,已出版散文集《都江堰:永不褪色的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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