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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父无母的青楼烈女——依依》『真人真事?!』

潘美人原创2018-01-28 21: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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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美人


  去年,10月(伤心的日子不愿再提起)日,夜。


  马路边,桃河桥上。


  “依依,今晚出来吗?老地方等你。”快十一点时,我拨通了她的电话。


  “是老公啊,我正上班呢!如果12点半还没有出去的话就不去了,今天挣了好多钱,好困噢!等我攒到了首付,我们就可以在市里买房子,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过日子啦!我要为我们的未来而奋斗!”电话那头时不时还传出床板的吱吱声。


  相识以来,我们都相互称呼对方名字的,那次,她居然叫了我一声老公。以理推论,有另一个男人在她的身上,她不会直呼我名字的。


  我从小都很白痴的,想法也很顽固,不立业就不成家的信念一直以来都是我的主流思想。


  在这种情况下,听到一个女人叫我老公,我的心脏震撼到窒息,我的灵魂几乎被那个回音撕碎。


  就在她叫出我老公的那一刻,就在我想到现在有另外一个男人……那一刻,就在她说出,为了我们,我们,我们……的未来而奋斗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很难过,用眼泪用滴血都难以形容出的一种难过。


  想想我们在上课时,我对她又提出这个又提出那个的场景,突然感觉自己那样做很无耻,很不要脸,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向她提出这些要求。


  我俯首掠了一眼那一江东去的桃河水,之后便将面庞高高地昂到了天上,脖子绷得笔直,喉结几近爆裂,望着这寂寥而漆黑的夜空,高声呐喊:上天啊!你打个雷把我这个废物劈死吧!


  我不是一个男人,我是一个废物,一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我口口声声说依依就是我的全部,难道,我的全部就这样一文不值,一毛不拔吗?


  我口口声声说依依是我的天下,难道,我的天下就这样的兵荒马乱,战火不休吗?


  我也想过,我和她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爱情?


  不是


  友情?


  不是。


  亲情?


  更不可能是。


  我都想哪去了,看来真的是想不清楚这个问题。这种感情,很纠结啊!


  我和她并没有确定过恋爱关系,不算是在处对象,又不像是朋友,却更像是一对有着性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从相识到现在,我才刚刚开始想这个问题。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在做些什么事?


  傍大款吗?


  自己无能,没用,赚不下钱就勾搭一个小姐来养我吗?我这是在做什么事啊?


  那天夜里,她不愿意出来,是我硬打电话,叫她出来的。


  “我说了今晚不出来的,你硬叫我出来干嘛?耽误我赚钱。”依依从狭长的甬道上快步而来,还离四五步远时,将手提包的背带往肩头搭了搭,沉下脸数落着我:“你今晚是不是没有出摊啊!又偷懒。”


  我倏地扭回了头,将满天的云雾与这一江河水统统甩到了身后,一步一换气,扑到她的境前,紧抓着她的手腕,像饿了三天三夜咆哮着吃人的野兽般吼道:“你能不能不要再干这个了?


  她对我说了一句话,给了我很大的力量,给了我很大的信心,也给了我人生的目标,让我认识到了作为一个男人应该尽到的责任。


  依依极力地甩了三次胳膊都没有能挣脱出我的束缚,两只眸子直射出尖刀一样的寒光刺向我的心脏,泪流满面地哭喊着:“我不干这个,你养我?


  她身上戴着的金戒指,金项链,掩映着刚刚被我注射进思念的月光与雾气戳穿了我的瞳孔。


  是不是别人送给她的?有可能。


  她身上穿着的高档名牌,脸上涂着的高端化妆品,还有那台戴尔笔记本。是不是也是别人送给他的?有可能。


  再想想只是一个月来七次的约定,四百多块钱一身在淘宝网购的廉价服饰,我都要向朋友开口借钱。双像傻子一样发了顺丰快递,还觉得自己很有诚意。


  我送给她的那身装备,也只见她穿过那么两次而已。这些东西,在她的世界里根本不值一提。


  看一看她手里拿的三星手机,再看一看我兜里的交话费送的联想手机,我一直就是在用这个手机和她通话的吗?


  远处,宝马,奔驰,奥迪在世外桃源的门口拉着一个个漂亮的MM走了。


  再瞧一瞧桃河桥上停着的,停着的……


  我都不忍不笔录了,告诉你吧,还是二手的。


  我与她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以前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注意过这些,从来都没有感觉到过这种差距呢?是不是被假假的爱情冲晕了头脑?


  我不由自主地摇摆着脑袋,眼泪潸潸滚下,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向她发出那样的质问。


  跟小姐谈感情,哈哈!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比我更二B的男人了!


  听到这里想到这些,我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散尽了,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腕,这条曾经当做她靠枕的臂膀也渐渐地沉入了河底。


  背后的云雾也放弃了对我支撑的动力,在我灼热的后背上化作滴滴露珠渗入了我的内脏,月光也被乌云遮去了一半。


  “你摆地摊累死累活赚那点钱,还没有我一晚上赚得小费多呢!能顾住你自己的吃喝已经很不错了,还想养我,你有这个本事吗?”好像依依已经发现自己的态度过分了,便谑笑着,降低声音补了这句话。


  哪一个男人能够允许自己的女人向你发出这样的斥责?


  堂堂七尺男儿,岂容一个小女子这样的侮辱?


  不能!绝对不能!!绝对绝对不能!!!绝对绝对绝对不能!!!


  脸颊上的憋红扩展到了我的脖子,额头上的筋脉凸显可以清晰地看到鲜血流过时的蠕动,像处以绞刑后被挤出的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依依恐慌而后退的面庞。由于拳头捏得太紧,从指缝里滚下了一滴被指尖擢破手心而流出的鲜血。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依依摇头的速度和语速一样的急,“我的话说得太重了,伤害到你了。”她怕了。


  泼出去的水收不回去,道歉也没有用。


  何况像她这样的女人本身就该打。


  为了卫护一个男人的尊严,为了卫护一个男人的地位,为了卫护男人领导女人的传统,我毫不犹豫,肆无忌惮地举起手掌狠狠地掴了上去。


  “潘浪,你疯了!”依依惊呼,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胳膊一松,手提包也掉到了地上。


  我用另一只手的手背吃力地捋了一下自己嘴角边的滴血,紧咬着牙关,撕扯着喉咙,从牙缝里喷出了这句话:“我不是一个男人!”


  “不,你说的这句话,很男人!”滚烫的眼泪还没有流到下颌便已蒸发成了白气,依依的眸子里散发澄清的光线,一口口水从她的喉咙间回咽了下去。


  她伸出双手准备来抓我的胳膊,我果断地背过了身,转身便跑。


  “潘潘一一潘潘一一你一向都很乐观的,我没有想到这一次你会这样的激动,我真的没有要侮辱你的意思啊!你好好想一想啊,如果我不喜欢你的话,怎么会接受你的礼物呢?如果我不喜欢你的话,怎么会跟你在一起半年多呢?没有这样耍人的啊?”背后传来了依依的呼喊。


  由于奔跑的极速,眼泪还没有来得及碰触卧蚕便已甩到了氤氲的雾气里不见了踪影。


  我没有停止脚步,兀自向远处逃去


  紊乱的步韵与忐忑心跳的不和谐阻挠着她的追赶,加之高跟鞋的不擅奔跑,在追逐的途中,我听到了她跌倒在地的呼救声:“死鬼,还不过来扶我一下。”说话时的语调依然和平常一样,仿佛刚才的事并没有发生似的。


  灼烈的热泪刚从眼眶中流出便被刺骨的寒风剥夺了它的温度,我加快了步伐,挣命般向最远处的阴暗里跑了去,我没有脸再见她。


  我成功地跑出了台阶大门,骑上电动车,将电量加到最大,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在马路上穿刺着。


  其间,我的电话无数次的响起,每一个来电的间隔超不过五秒。五秒,差不多是挂断再拨的时限。当这个时限乱了规律时,短信铃声却响了起来。


  我停下了电动车,打开了收件箱。


  [潘潘,你接电话啊!我有话对你说。]


  我噙着泪,给她回了信。


  [依依,就算我能养得起你,你和我也都很清楚,我们不可能结婚。]


  之后,我就哭了。


  事后,依依告诉我,在她收到这条短信之前,她的泪早已流干了。


  ------------


  发生了这件事后,我再也没有去摆过地摊,仓库里囤物也都被我贱卖了。


  我和依依没有确定过要分开,只是很主动地谁也不联系谁而已。


  就这样模模糊糊地结束了这段灰色的爱情,也挺好的。


  依依很漂亮,非常漂亮。


  依依很温柔,非常温柔。


  依依很善良,非常善良。


  ……


  她是不是真的爱我?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她是真心和我交往的话,那么,我是哪里人,家里还有哪些亲人等等这些问题,为什么她从来都没有问过我。相反,她的家事我却不止问过她一次,爸爸妈妈身体还健康吗,因为什么而走上的这条路,等等等等。


  我杨晓依天生地养,没爹没娘,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滴!每次她都用这种滑稽的方式转移了话题。


  她连自己的家都不去想,连自己的亲人都不去爱,会来爱惜我吗?她就是一个既不懂事,又不爱惜自己,有人养没人管,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而已。她对我根本就没有过感情,我为什么还要这样的留恋她呢?


  我还是从雪姐那些姐妹里零零碎碎地听说了一点关于她的家事。


  她家很穷,在四川省一个很偏僻的山村。


  她个人很有钱,现在。


  她妈妈早不在了,她爸爸又找了个后妈,还生下了一个弟弟。


  后妈对她很不好,看着她都碍眼。


  在她十四岁时,爸爸也走了。就算有爷爷,也都老了。所以,未满十八岁的她便开始了孤苦伶仃,浪迹天涯的人生。


  对于依依的事,我只打听到这些。


  由于依依职业的关系,半年多来,我和她的事,从来都没有和任何人提起过。


  虽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但,我可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岂能跟这种下贱的女人有瓜葛。


  在我的发小王有才的引见下,我和他一起在电脑城里一个私人老板的手下当学徒,一个月给我开着一千二百块,男人还是学些技术活吧!


  去年,1月22日,下午。


  我和王有才在煤区一家新开的商店装电子屏,我穿着工作服站在两层的脚手架上接电线时。突然接到了依依的来电,说起来,我们已经有三个月没有过联系了。


  “潘潘,你在忙吗?”她和我说话时用着很小心翼翼的音调,生怕自己哪一个字说错了或者是音重了而触发了我的敏感神经。


  接到她的电话时,我很激动,但是,我很清楚自己没有资格激动。沸腾的热血以每秒钟三百迈的速度在我的血管中狂蹿,最终冲垮了我饱受创作的心房,我的肉体与灵魂在这短暂的时限里一次又一次地承受着轮回的痛苦,魂牵梦绕朝思暮想的心情,却发出了这样自卑,这样懦弱,这样没有热情的声音:“不怎么忙。”停顿了一下,“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事就不能给你打个电话了吗?”依依惬意的笑着。


  “可以,可以。”我也浅笑了一下。


  "有好几次,我路过你惯常摆摊的地方,都没有见到你唉?"这段声音像清水一样,从依依的喉咙里涌了出来。


  "我不干那个了。"我压低声音。


  "我们都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要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努力。无论做什么工作,都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才行啊!"依依轻声。


  虽然,只是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但是,对我说,却是莫大的鼓励。两行热泪,奋勇而下,我抿着嘴,断断续续地说道:"依依,谢谢你-----"


  "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好羞啊!"依依话锋一转,“潘潘,我想离开山城。”


  “为什么?”我的脑子便是一惊。


  “因为你在这里。”“你要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依依哀叹了一声。


  我有些不舍地说:“呐,你慢点走。”


  这时,王有才拿着钳子,气汹汹地从商店里扑将出来,昂首大喝道:“潘大爷,你能不能好好干活,这里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接个线接这么长时间,你不怕电死人啊!”


  这话别传到听筒那边,好尴尬啊!


  去年,7月17日。


  听到就听到吧!我和她又不是在搞对象,通过这种尴尬拉开我与她之间的距离,即早分手,也挺好的。


  依依很温馨地说:“你上班呢!好好干,不打扰你了,我先挂了。”之后,便主动挂了电话。


  二十三、四岁是一个男人的事业正在发展的时候,这个年龄一过去,再和女孩子圈圈叉叉感觉会很不一样的。能够有这样一个细皮嫩肉的女孩陪在我的身边,依依,我很感激你的啊!


  当她告诉我她要离开的消息时,我很难受。但,总是要分开的,现在分开会少难受许多。


  既然我们不能结婚,就不要再纠缠下去了。我和她只是玩玩而已,千万别当真。


  -----------


  桃河桥下,桃河边。


  夜很深,寒风刺骨。


  河水汩汩,芳草凄凄。


  甬道的南面是铁链相连的栏杆,栏杆外便是桃河。北面是葱葱草坪,草坪外是马路,桃河东路。马路比甬道高出三四米,每隔一段路,便会有一个与马路相通的台阶大门。河对岸也是同样的格局,绵延数十里,形成了一个公园,桃河公园。总而言之,这一条桃河贯穿了整个山城,桃河桥更是山城的地标。


  马路上车辆稀疏,偶而可以看到几个将脑袋藏在背帽里的孤魂野鬼。


  其实,桃河桥离世外桃源还有数百米的距离,但是,出来见个面聊聊天,总不能就站在世外桃源大门口吧!


  我根本不想出来,也不愿意再见她,就这样谁也不联系谁地散了就挺好的。是她在电话里不知廉耻,死皮赖脸地说她要走,想见我最后一面,我才盛情难劝地冒着寒风出来满足她的心愿。


  我并没有多么的高贵,但是,就算我再没有钱,再没有本事,再窝囊,再不是男人,难道连她这个表子也比不上吗?就算是缺胳膊少腿的乞丐都有资格在她这种下贱女人的面前谈高贵。


  在我生活的朋友圈里,用诚实,稳重,规矩,耿直,等等最少有一百个带褒义的形容词也不能诠释出我的好男人形象。所以,我不希望别人说我和一个风尘女子有来往,这样对我的影响会不好,当今的正统教育与社会道德也不允许有这样的感情存在。


  很害怕,我的朋友们都会用另类的眼光看我,像我这样胸怀大志的英雄好汉才不会去逛窑子呢?真丢不起这人呢!


  以前还有这么多顾虑的,不过,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发现她不仅很笨很傻,甚至可以说成是白痴,脑残了。


  在世外桃源人们都叫她是云烟,只有在私下里时姐妹们才叫她是依依。那么,潘浪是不是我在这个圈子里的假名?我的真名又是什么?


  还有,我的家在哪里,身边有哪些朋友,以前做过什么工作,她统统不知道。也就是说,假如我换了手机卡,或者今天没有接起她的来电,她根本就不可能找到我这个人。


  她从来都没有向我要求过,要我介绍我的朋友给她认识。如果她提前认识我的一两个朋友的话,在我突然从人间蒸发的时候,还可以作为日后抓捕我的线索,这丫头也够笨的。


  如今她说她要走,我更不怕了。


  我玩弄了她的身体,玩弄了她的感情,她也不怕我一走了之,反而主动地和我说她要走,真是傻冒到了极点。


  走就走吧!因为她这种即下贱又没脑子的笨女人玷污了我的名节一点都不值,也不值得我去珍惜。当然了,嘴上不能说这种话。


  是夜,她穿得很平常,脸上没有脂粉,头发上戴着一个并不艳丽的发夹,俨然是个普通上班女孩的打扮。


  碰面后,彼此虽然笑脸相对,但是,总感觉这种笑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种没有任何世俗成分纯真无邪的样子了。


  末了,我们在桃河桥上最中间的那根石柱旁停了下来。


  我和依依肩并着肩,凝视着被夜风吹起的平静湖水,许久才有人先说了话。


  "我不偷不抢,不拐卖儿童,我很丢人吗?"


  “普天之下哪一个女孩没有纯情?哪一个女孩没有父母的疼爱?哪一个女孩没有自己的初恋,没有自己真心爱着的男人?哪一个女孩愿意干这个?愿意天天晚上,一个接着一个忍受那些臭男人的作践和凌辱?哪一个女孩是心甘情愿干这行的?我就是天生的下贱,天生的无耻吗?我也是没有办法的啊!”


  第一首插曲是不是已经播完了,打开第二首,再继续阅读吧!


  “在外面给别人打工,受苦受累,看人眼色过日子,一个月撑死也就是两千块,可是,自从到了世外桃源,我一晚上就能赚到一千多块,一个月就是三四万,一年就是三四十万,请你给我一个不做季女的理由?”


  如果不是亲身体会,不可能讲出这样的话。如果不是身临其境,也不可能听到这样的倾诉。


  “你知道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向你提出介绍你的朋友给我认识吗?因为我知道说了也是白说,假如你介绍了你的朋友给我,他们只会用另类的眼光来看我,没有人会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如果你的朋友是女人的话,她们会毫不犹豫百分之百地和我划清界限。如果你的朋友是男人的话,他们甚至会有玩弄我身体的想法。我不是玩具,我不是木偶,我是一个人,我是一个女人啊?我有这么下贱吗?你只顾着你自己虚伪的名节,你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感受?”


  “算你还有点良心接起了我的电话,如果你不接电话的话,你让我上哪去找你?”


  “总感觉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不花钱的泄欲工具,想起来了便过来逗一下,想不起来,理也不理。”


  她的眼泪哗哗得往下滚,伤痛的回忆就像河水一样,一江东去,奔腾不止。


  河水是一去不复返的,伤痛将永远留在心里。


  “三个多月了,你都没有给我打过电话,甚至连短信也没有过一条。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是男人主动才对,你却一直和我耗着,还是我主动联系的你。我的工作本身就是一个错,大不了再错一次。现在我不知廉耻,死皮赖脸地把你叫了出来,你可以理直气壮地和世外桃源的那些姐妹们说,是我不要脸,是我硬勾引你的了。”


  “我说我要走,其实,并不是我走,而是你想走。要走就走,像你这样不理解女人的男人,根本不值得我珍惜。”


  对于这些疑问,她居然明白得这样透彻。


  “潘浪,我成全你高贵的名节,我走。”她浅闭起了眼帘,两行冷泪从眼眶里滚了下来。


  依依哭着对我说出这番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的话后,我把可怜而弱小的她紧紧地裹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如果不是因为她堕入风尘的话,我也不可能与她相识,相知,相交。


  她一点都不傻,一点都不笨,她是全天下最善解人意最忍辱负重的女人。她也是有苦衷,有难言之隐的。


  但,我不是天使,也不是雷锋,我的脑袋上又没有写着为人民服务,天下的好人都死光了吗?为什么偏偏要将她这个失足女人留给我来抚慰呢?


  所以,我不可能因为她的可怜,不可能因为她说话时的激动,不可能因为她流了那么几滴眼泪,不可能因为她点中了我的一两件心事,而让她留在我的身边。


  冷风像一把把利剑似的从我们的脸庞一削而过,我和她紧紧地抱在一起,一次次隐忍着万箭穿心的隐痛,默默无语,心照不宣。


  彼此间的脸红便是要拥抱的理由,彼此间的心跳便是不松手的理由。


  我们承受着冷风的洗礼足足有十分钟,我清晰地注意到她的眼泪在风中都凝成了冰粒。


  一个满面笑容,一个泪流满面。


  我每次亲吻她的脸颊时,她总是说不上缘由的拒绝我,借着这一次的决别,一定要狠狠地咬她一口。


  想着想着,我便探过脑袋准备吻上她的脸腮。


  “不要吻我的脸。”依依很严肃的口气。


  我按着她的后脑,意图强行吻上去。


  “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许你吻我的脸。”依依恼火。


  亲吻是表达爱意最基本的方式了吧?我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我知道你对我从来就没有过感情。”


  “潘浪,你根本就不懂我的心,你根本不值得我珍惜。”依依的眉目有异,话声严厉。


  在死寂到连牛头马面都懒得出来勾魂的深夜,在惨白的月光面前,我轻揉着她的脸颊,在她的耳边说了句苟延残喘的话,“依依,一路走好!”


  1月31日,上午。


  上班的地方。


  “老板,我能预支一些钱吗?下午再请半天假,有点事要做。”我低声说。


  老板很生气:“你说你,才干几天就要预支工资,不准备干了是吗?干不满一个月没工资。”


  “下午的半天假能请给我吗?”我问。


  “你随便。”老板硬声。


  我的朋友,说出来,怕你不相信,我口袋里只有六块钱。


  中午时,我刚走出电脑城,王有才便接到了王有才的来电。


  “下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他和声问。


  “是的。”我回答。


  “需要多少钱?”“十块钱就够了。”


  “做什么用?”“买几斤桔子。”


  “我给你一百,拿去用吧!在门口等我,我马上给你送出去。”听到电话那头,王有才急走的脚步声。


  -------------


  去年,1月31日,下午3点。


  世外桃源职工宿舍。


  “你来了。”


  “我来了。”“来找依依的吧!”


  “是的。”“你进来吧,她等你很久了。”


  “谢谢你。”“别客气。”


  给我开门的这个姐姐,就是前面介绍过的雪姐。


  这也是我第一次和她正式的语言沟通。


  我和她交谈时一直都低着脑袋,只在见到她第一眼时正眼瞧了她一下,也是为了确定一下她是谁。


  雪姐,1米80的高个子美女。椭圆形脸蛋,清澈的双凤眼,浅红的嘴唇,柔滑的鼻梁与下巴。海藻般的长发披散在后背,两条锁骨棱角分明,就像上等绸缎一样光滑细腻。


  笑起来时,朱樱般的嘴角微微上翘,目光像电流一样只是惊鸿一瞥便让人全身灼热。笑容可掬,秀色可餐。


  她的身材并不比电视里搞宣传的那些个模特要差,那双修长而完美到没有一点瑕疵的长腿,让我这个谨慎而君子的人也时不时丢眼欣赏一下。


  雪姐穿着白色半透明的睡衣,就是刚刚遮到大腿,挺一下胸就会露出屁股的那种。刚刚起床还没有梳装打扮的样子,很让人想入非非。性格上很活泼,平易近人。如果你只是和她聊天的话,根本不会想到像她这样端庄大气的女人,晚上会到世外桃源去一一叫卖。


  雪姐的美丽指数要如何打分呢?


  假如并排站着一行MM,一眼就会让你看中,三秒钟决定拉人,大战三百回合都不过瘾的上乘极品。


  如果和她有过关系的男人要进她们宿舍的话,凭她的处事原则会很不客气地将这个男人撵出去,五马分尸,先斩后奏。


  我从来都没有用不干净的字眼称呼过这个群体,通常都叫她们是姐妹。


  我将一袋桔子递了过去,提前做好了接收拒绝的心理准备:“这是给姐妹们吃的。”


  “雪姐,这是谁来了?”河南妹子在玄关里看到了我,之后,又惊讶地扭过头向里屋的人,小声说,“姐妹们,他来了。”


  “这小子,真敢来啊!”很小很小的声音,也不知道是谁回应的。


  河南妹子也就是二十一二岁的样子,头发没染过也没有打卷,脸上涂着最普通的护肤霜,手指上也没有指甲油,谈吐间的笑颜像是邻家小妹到我家借农具时一样的温柔与贴切。


  桔子不值钱,天桥口十块钱五斤,对这些穿明牌吃山珍的款姐来说根本就算不上礼品。人家看得起吗?


  哼,铁骨铮铮的男子汉敢作敢当,大不了砸我一脸桔子汁,再挨顿臭骂,拍拍屁股走人,彻底断了这个念头,这辈子别再联系,也省得天天这样要死要活的纠结着。


  “你小子,还挺有心,谢谢你了。”雪姐伸出雪白的胳膊,欣然接过。


  河南妹子深弯下了腰,将一双拖鞋客气地搁在了我的脚底,还摆成了方便我穿起的角度,鞋底的落地声也很轻脆。态度亲切,语气温和:“换了鞋,进来吧!没人撵你。”


  之后,我便进了屋子。


  有两个姐妹坐在沙发上吃着葡萄看电视,雪姐拎着桔子走了过去,一人发了一个,笑着说:“姐妹们吃桔子,比葡萄甜多了。”


  一个叫美晨三十出头,好像是四楼的妈咪,长相并不美貌,而且还有些肥胖。以前去世外桃源时见过她。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话,我不打算和她们有交情。


  一个叫思思十六七岁,是刚刚才见到的新面孔,娇小可人,俨然像一个学生。


  美晨穿着便装,思思披着一件外衣,好像是刚刚披上的,因为我注意到旁边的衣架还在轻微的晃动。


  思思将桔子拿在手心,冲着我友善地笑了笑。


  美晨若无其事地瞟了我一眼,便将桔子搁到茶几上,站起身把雪姐拉到了一边。虽然她们讲话时背对着我,但,我还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小雪,大东家有规定,员工宿舍是不能放男人进来的。人多嘴杂万一有谁告了你的秘会被开除的,你不想干了。”美晨焦虑地说。


  “这个小伙子虽然不是富二代,没有车也没有钱,但是人家满怀着热忱,带着一片痴情来的。如果我们把人家撵了出去,也太残忍了吧?这种没有人情味的事,我干不出来。”从我进屋那刻起,雪姐的眉梢就没有松懈过紧凑的节奏,脸上始终挂着一层忧虑与错愕的色彩,说话的声意亦是沉重。


  “可以和他说一说我们这里的规定,告诉他,等依依病好了,让他们在外面见面的。”美晨又说。


  “你跟人家说规定的事,人家会以为是咱们不让人家进来找的借口。今天走了,有可能人家就再也不会来了。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呢?还要等着降价再来。”雪姐辩解。


  思思的脸上涂着浅浅的脂粉,让她有种妩媚的气息:“我看这小伙子的眉眼文绉绉的,肯定不是混社会的小混混,也不像是拈花惹草的花心男人,就让他进来吧!我是不会告密的。”


  “我们几个不告密,其他姐妹呢?”我想美晨也没有要阻止我进屋的意思,否则她就不会让我听到她们之间的对话了。美晨刚才的假意阻挠是想从侧面告诉我,我能进这个屋子她们也是担了一定风险的。


  当时我就在想如果她们商谅下的结果是不让我进屋,根本不等她们开这个尊口,我会非常主动地转身走人,不给她们添麻烦。


  一个不经意的回首,雪姐仿佛洞悉出了我脸上的端倪,忙向河南妹子喊道:“你傻愣着干嘛,怎么还让客人在那里站着呢!”


  河南妹子恍然大悟,将双手摊在胸前,连声陪笑:“失礼失礼,是我的失误。你喝水吗?你抽烟吗?先坐一会吧!……”


  瞧瞧她们配合的还真是默契,我差点出丑的露出了惬意的笑。


  “什么都不需要,谢谢。”我面无表情,轻声说了句。


  外界看着这些姐妹只认钱,我看她们和咱们一样,也通人情世故的。


  河南妹子挨近了我,下巴微微一点,笑容可掬:“也不知道怎么称呼你,我叫你一声哥吧!哥,你先在沙发上坐会,依依住的屋里还有几个姐妹睡觉呢!现在进去不太方便,等我先去打理一下,马上出来。”话罢,便进了左边的里屋。


  屋子里的地暖烤得你脚底都发烫,所以虽然是冬天了,但是姐妹们都穿得很少。


  我很拘谨地坐在了沙发上,她们一个个衣不遮体的也没敢胡乱张望,只是规规矩矩地看着电视。我并不是在看这部电视剧里的剧情,而是盯着电视这个机器。


  雪姐搬了一个板凳坐在了茶几对面,正好堵住了底裤。将胳膊肘撑在了雪白的膝盖骨上,认真地掰着桔子。


  “不错,桔子真甜!”雪姐的手指上涂着闪光的紫色指甲油,在将桔子片喂进了嘴里时,仿佛吞下了天上的星星,“小伙子,你多大了?”


  我的脸上扯出一丝笑纹,严肃地答道:“二十三岁。”


  “哪里人呢?”雪姐斜倾着头,用小指指甲捋了一下额前的碎发。


  “我是本地的。”我说。


  “我是四川妹子撒!”雪姐先侃了句川话,又郑重地问:“小伙子,怎么称呼你呢?”


  这是这一行里的不成文规矩,从不问别人贵姓,问别人叫什么名字,而是问怎么称呼你。在这个圈子里,报假名是不会被认为是欺骗与不真诚的行为。


  “我叫潘浪。”就报这个名字吧。


  “潘浪,好名字。”雪姐痛快地应了声,我还纳闷哪好了,“你比我小四岁,愿意的话和她们一样叫我雪姐吧!”


  像这样自命不凡又凌驾于别人之上的说话方式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驾驭的,雪姐说出了这样的话,而听者却感觉不到她有自命清高目中无人的感情成分,反而感觉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尊贵就应该是付于她的。


  “雪姐。”我随口叫了一声。


  “哎一一”雪姐的目光如月光般凉静,“潘儿,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呢?”


  “我在电脑城当学徒。”我实话实说,没想其他的。


  “不错嘛,以后我的笔记本装系统的话,就不用再拎着去电脑城了。”往拳眼里吐桔子籽再用别一只手的指尖刮进烟灰缸里的这个动作再普通不过了,但是从雪姐身上演绎出来时却显现出了一个人的优雅与端庄。


  “是啊,我们这些姐妹对电脑这东西一窍不通的,坏了就知道拿去修,被人坑了也不知道。”思思将眼睛眯成一条细线,笑靥如花。


  “潘儿,你的电话是多少,我存一下。”雪姐掏出了一个比手掌还要大出两倍的白色超薄手机,手机的背面很洁净看到一丝的汗痕。在雪姐用指尖轻逸地在屏幕上滑动时,我才发觉十根手指只有中指没有涂指甲油。小指指甲比其他手指多长出一寸,还打磨出了一个规格的弧度。屏幕的光线反射到了雪姐洁白的脸上,就像出水的荷莲,光彩照人。


  “132****3411。”我说。


  我的朋友,你是不是要问我,怎么和我现在告诉你的电话号码不一样呢?这是我前年用的号码,现在早换号了。


  这时,左边的那扇屋门被拉开了,三个睡眼朦胧的姐妹披着睡衣走了出来,到了另一个屋子。


  河南妹子是最后一个出来的,夹门的这个动作像她的嘱咐一样的温柔:“屋里现在只有依依一个人在了。”


  雪姐怕露底一样用双手捋着大腿站起来时,就像一座大山平地而起,在我昂头看这样的女人时,产生了一种压迫感。


  雪姐道:“这里是我们姐妹的闺房,不是娱乐场所。大多数姐妹在外面有自己的出租房,只是偶而回来一下,但,还是有部分姐妹在这里住着的。大东家有规定是不能放男人进来的,也从来没有男人进来过。不过,你小子还真行,你想进来,姐妹们还都不敢拦你。”


  还闺房呢?笑得我肚子都疼。你也给我憋住了,千万不能笑出声来。


  “谢谢你,雪姐。”我站起了身,向美晨,思思,河南妹子点头示意,“谢谢姐妹们。”


  虽说她们都在鱼乐城上班,但是来到她们的住所之后,你根本感觉不到一点荒银放荡,卖弄风骚的气氛。这些养尊处优,穷奢极侈的姐妹们,不但没有排弃我,反而还这样的照顾,这个真让我感到意外。


  谁叫咱长得帅呢!我丢眼照了下电视墙上自己的头影,坏坏地笑了笑,看样子也是。


  我轻轻地推开了屋门,又轻轻地将屋门关上。


  开门关门是每天要重复好多遍的动作,今天是我第一次注意到门扇还会发出一种疼痛的吱扭依依真的没有走。


  三个月了,今天才来看她。


  怕见到她,又怕她不在这里。


  三个月了,怎么比三个世纪还要久啊!随之,我拽下了后脑边的一根白发。


  整个世界又一次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依依静静地躺在床上,屋子里已经很热了,她居然还盖着两张被子。


  她闭着眼睛,嘴唇发干,眼圈深陷,面色煞白如雪。她那对勾人魂魄的瞳仁,她那张可爱迷人的美人脸到哪里去了?


  如果她还是像健康时那样漂亮那样惑人的话,我会在玩腻了她的肉T之后,为了自己不值一文的名节毫不留情地抛弃她。但是,她现在病成了这个样子,我致死都不会离开她半步的。


  我迈着很轻的步调挨近了她,坐在床沿捏着她的手心,看着她像宝宝熟睡时一样从鼻孔里冒出泡泡的样子,微笑着流下了眼泪。


  在这个世上,她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就算有一个后妈,后妈还生了一个弟弟。在这样一个只追求金钱与权力的社会里,还算是亲人吗?


  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在外面漂荡着。病了,身边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


  突然感觉她很可怜。


  每次去世外桃源我都是点名要叫依依的,如果她在上课,我便会等她到半夜。


  有一次,我等了她近两个小时,其间,没有开过ktv电视和镁光灯,屋外喧扰着纸醉金迷的呐喊,屋里寂静的像是坟场,唯一有声波的便是我一口口的鼻息与忐忑的心跳。


  如果我一进门就见到了她,一秒钟牵住她的手,三秒钟拽进教室的话是不是少却了千呼万唤,千辛万苦之后得来的那份深刻呢?


  等待的时间越漫长,床上的欲火便会越强烈,所以爷们不怕等。


  我一直都坚信暴风雨之前的床板是很平静的。


  当司令告诉我依依今晚可能没有来上班后,我二话不说结帐走人,我绝对不会让他提出换一个MM来陪我的这种要求。


  我这个人虽然不是什么好鸟,但不喜欢那种滥交的关系网,滥交会让我觉得恶心。有依依一个女人,我已经很满足了。在与一个女人有着关系时,绝对不会与其他的女人有任何瓜葛,这也是我的原则。


  这种行为本质上就是可耻的,而我却一味地追求着专一与真情。


  既然我的内心里还追求着专一,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依依的不专一呢?这个问题,如果你是我,你能回答的上来吗?


  “潘潘,终于等到你了。”依依醒了,这是她和我讲的第一句话。


  等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被人等的感觉原来同样幸福。


  “依依,我没有让你等过我,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我轻揉着她的脸腮,哭着说。


  相识并不是意外,只是相爱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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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遮遮掩掩,也不会故意夸张,或者是隐藏些什么,因为我不能再做任何对不起依依的事了。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给你留下悬念,会把我们的故事全盘托出的。


  但是,在亲身经历触景伤情的情况下,在考虑到依依感受的情况下,有些调情的情节和一些肉麻的对白是不方便以故事的形式写给你看的。


  如果用第一人称的讲述来表达的话,还是可以弥补的。


  还有比前面所写到的课堂描写更调情更肉麻的对白吗?


  或许有吧。


  纵然她的人还在山城,但是在她对我说出她走的时候,就算她没有走也是走了。谁要是再主动地去寻找对方谁就是犯贱。


  结果,她主动地给我打来了电话,我也主动地找到了她。真是天作之合的一对贱人啊!


  管她走没走呢,我是坦坦荡荡的大好男儿,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她算什么?一个被无数(老的,小的,丑的,脏的,富翁,乞丐,君子,无赖……)男人干烂的厚颜无耻,连脸都不要的臭表子值得我珍惜吗?


  我要指着她的脸,毫不留情地骂出这些话,让她羞耻,让她崩溃,让她无地自容。


  但是,我还没有开骂,她便哭着对我说:“潘,我知道你嫌弃我。”


  我凝视着从她的眼眶里滚下的那两行冷泪,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心,欲哭无泪,欲罢不能。


  依依曾经说过,在她上课前遇到那些自命清高,自以为是的臭男人时,除了正常交易外,拒绝任何附加要求。


  谁还比我更了解我自己呢?我的自命清高,我的自以为是已经不能用这两个词语来形容了。


  白天仪表堂堂,文质彬彬的我,其实是一个衣冠禽兽,行尸走肉的伪君子,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发现过依依对我有讨厌的情调。


  我问她这是为什么,她的回答让我惊讶。


  我们第一次上课时,在你的脸上我没有看到那种自命清高,自以为是的笑容,让我一度认为你是一个翩翩君子。后来,你原形毕露出这种令我反感的笑容时,我不但没有觉得讨厌,反而却很喜欢。


  为什么对我却没有反感呢?我没有追问她这个问题,因为谁都知道答案是什么。


  答案是一个字。


  也可以是两个字。


  不一定是三个字。


  一定要是四个字。


  ……


  爱。


  爱你。


  我爱你


  因为爱你。


  ……


  认识她快一年了,她只知道花我的钱,她只对我的钱感兴趣,她对我根本就没有过感情,我一直这样认为着。


  关于她的家事,她的过去,我问过她很多次,她却没有回答过我一次。关于我的家事,她压根只字未提过,更让我一度认为她根本就不爱我。


  但是,今天,她的回答,让我羞耻,让我崩溃,让我无地自容。


  “一年了,我花了你多少钱?你能给我花多少钱?你自己又有多少钱?我只在为了证明你是真心想和我相处的一开始,和你要过一件衣服,一条裤子和一双靴子,加起来花了你不到500块。除此之外,我还和你要过什么?我和你要过金戒指吗?要过苹果手机吗?我要求过你请我去高档的饭店吃过饭吗?我和你要这个要那个,我并不是真的想要这些东西,其实我也看不起这些低廉的物品,我只是想证明一下你是不是真心和我交往而已。刚认识的时候我是向你要钱的,后来熟悉了之后,我就没有再跟你要过了吧!可是,你呢,却把我当成是傻子是白痴,你这个人怎么一点良心都没有啊?”僵硬而冰冷的病容上霍然间燃起了灼热的痛楚,她的身体根本不允许她用这样激情澎湃的节奏讲话,说到这里时忽觉心口翻涌,狂咳了几声。


  我急速而慌张地将手掌插过她的脖子,轻拍着她的后背。就是这几下捶打,道出了我无限的歉疚与自责。


  “关于我的家事你问过我很多次,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回答过你,从来都没有和你说过我是因为什么而来到山城,因为什么而走上的这条路的吗?”刚淌下了两串眼泪她的眼睛怎么就肿成了这样,看来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便已成形了。


  我表示了沉默。


  依依哭得很伤心,一把鼻涕,一把泪:“不是我不跟你说啊!那是我心中的痛,一辈子都难以弥补的伤,我不愿意再和别人提起啊!人要往前看,不能总是活在过去。我可以反过来问你,潘浪,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家事,难道,你向我讲过你的家事吗?”


  天生地养,没爹没娘,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女孩居然这么乐观,这么看得开,这么令我惊讶,令我感到羞愧。


  我的每一个疑问,她的每一个解释,就像在打我的耳光一样。一个巴掌,一个印。


  “你说,我在听。”我流着泪,低吟。


  “我现在就告诉你,我的家在四川省利州市的一个很偏僻的农村,整个村子只有三十多户人家。我妈妈在我两岁时就走了,我爸爸在我十岁时也走了。在我十五岁时,因为不愿意被后妈卖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傻男人,从病床上爷爷的枕头下拿走了一百块的零钱,单枪匹马逃婚出门,辗转南北,最终来到的山城,有缘认识了你……”说到这里时她居然浅笑了一下,难以想象一个人在满脸狂泪,极度悲恸的时候,浅浅微笑的样子是多么的销魂,多么的凛然,多么的快意……


  刚看到序幕,我的眼眶便已泛滥成灾,我的心便已是沧海桑田。


  这时,我想起了高尔基一句很著名的话,那便是,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依依又说:“我和你说这个干嘛?让你可怜我吗?让你更加地嫌弃我吗?让我本身就已经低贱的身份再低贱一个层次吗?让你原本就想甩掉我的决心更坚定一些吗?我只是一个有人养没人管,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没心没肺的小丫头而已。切——像你这么着重身份,这么高贵的男人能看得起我这种女人吗?我用不着任何人的可怜,用不着任何人的施舍,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多大的挫折,我杨晓依自己能够站起来。管你是大款还是当官的,我要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和任何人交往。不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爱,都TMD是扯淡的东西,只有自己爱自己才是真的。”


  突然,那只豚鼠从被窝里蹿了出来,习惯性地盘到了她的腋下。这一次,我出奇地感觉到这只豚鼠的可爱与惹人。


  “知道我为什么给这只豚鼠取名叫小猪猪吗?”依依抚摸着豚鼠头顶上的绒毛,柔声问。


  “想知道。”我说。


  “因为我的小名就叫小猪猪,两年前的一个冬天,我在天桥下面的垃圾堆里发现了它,肯定是因为瞎了一只眼睛,不漂亮了,他的主人才遗弃它的。看着它在被雪块覆盖的又臭又脏的垃圾堆里颤抖的样子,我想起了我的小时候。在我挨饿受冻的时候,有谁关心过我呢?在我想爸爸妈妈的时候,有谁能给我家的感觉呢?突然,我感觉到了一种同病相连的感知,后来,就收养了它。”依依爱抚着豚鼠的皮毛,看着它在自己手心里翻滚的快乐模样,看着看着居然泪流不止地痛哭了起来,“小猪猪,我和你一样,都是没有人要的野孩子。”


  刚刚在说起她自己的伤心事时,她都没有流过眼泪的。


  “你是不是真的爱我?”我问。


  “你是不是真的爱我呢?”她反问。


  原来,她的脑子里也储存着这个相同的问题。


  我像是一个死刑犯在法官面前求情一样,诚恳而满怀酸苦地倾诉道:“依依,并不是我想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也有我的苦衷啊!”


  松开她的背脊后,才发现自己手背上的血管隐隐突起,急走的血流清晰可见,有力的骨节棱角分明。


  我决定了,就用这只手把我的心掏出来给她看:“我的真名叫潘誉,潘浪是我取的一个化名。我的家在山城郊区的洛川村,家里除了爸爸妈妈外,还有一个刚刚结婚的姐姐。爸爸没有固定工作在市里做苦工,妈妈在村边的国道上扫大街。我没有出生在优越的家庭,也不忍心看着老去的父母为了我受苦受累,只能靠我自己的努力去打拼去奋斗。”


  “从见到你第一眼时,瞧一瞧你穿的衣服,再瞧一瞧你用的手机,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有钱人。”依依说。


  我又说:“去年,和我在学校时就走在一起,相爱了五年的初恋女友,突然和我提出分手,第二个月就嫁给了别人。五年啊,从我十八岁到二十二岁,生命里多么美好的年华全留在了她的身上。世界这么大,没有了她,我要上哪里去找一个更好的女人。那次分手让我一度认为自己很蠢,自己的原则是错的。我应该学坏的,吃喝漂赌什么坏事也做。在这种情况下,我带着疲惫的身体,带着对这个社会的绝望,视死如归地走进了世外桃源。刚刚迈进大门时,我认为我这辈子因为这次失恋,完了,毁了,报废了。想不到上天居然安排着我认识了你,和你交往后,我才渐渐从初恋的影子里挣脱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我正想问问你,怎么会去世外桃源那种肮脏的地方。”依依沉吟。


  抽噎了一声,我又道:“人与人的起点是不一样的,人与人的能力也是不一样的。从学校出来后,我在建筑工地推过水泥,在饭店打过工,在维修站修过汽车,认识你时在大街上摆地摊,现在在电脑城打当学徒。我一刻都没有停止过努力,一刻都没有松懈过自己,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我要撑起这个家,我要让爸爸妈妈过上快快乐乐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是,房子汽车哪里有那么要赚,我奋斗了这么多年一样都没有争取下。现在的世道又是这样的残酷,没有关系,没有好的家庭背景,没有权力,没有钱,就没有人愿意和你交朋友,甚至没有人愿意认识你,走到哪里也吃不开。依依,并不是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而是我害怕啊!害怕我的朋友们,同学们,邻居们,七姑八姨们笑话我没有人要了,下贱到娶一个小姐回家!一辈子吃小姐的,喝小姐的。就算有一天,我凭自己的努力成为了一个成功人士,人们也会七嘴八舌的说是我花了你钱,才有了这样的作为。”


  依依轻声叹息,仿佛看到了眼泪滴在心脏上,蹦蹦直跳,血肉模糊的样子。


  我又道:“一开始时,我想过要和你说清楚这些,也很想把我的朋友介绍给你认识,但是,我不敢!我害怕假如有一天我们分手了,你会找上我的家说出你是小姐的身份,讹完钱,再讹人。”


  人就是这么贱,嘴上说着不敢说,其实就是要说出来的意思。终于说出了我的心事,仿佛心里的石头也跌落到了地下,轻松了很多,是去是留由她决定吧!


  “知道我为什么从来都没有问过你的家事吗?潘浪是不是你的真名,你是哪里人,住在哪里?家里还有哪些亲人?”原来,依依的脑子里也有这些问题,居然从来都没有开口问过。


  “因为我非常地讨厌你用那种怀疑的眼神来看我,你要是想说的话,自然会主动地告诉我,我干嘛要去问呢?让你更加地怀疑我会找上你家讹你吗?你以为你有多么高贵呢?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去讹你?还不够我塞牙缝呢!”依依强声。


  只是听一听她那脆弱的音调,都让人觉得心寒,觉得伤感。


  “我早已察觉到你害怕我会讹你,讹钱可以把你讹到砸锅卖铁倾家荡产,讹人可以让你身败名裂一无是处。我早已察觉到你很顾及自己的名节和脸面,就算你能够抬起头从新开始,也会对你未来的婚姻有很大的影响。但是,你错了,我杨晓依并不是那种厚颜无耻见利忘义的女人,就算我再穷,再喜欢钱,也不会做出这种下贱的事。我虽然是一个表子,但是,做人最基本的自尊自爱我一样都不比那些良家妇女要少。我无数次地被你放倒在床上,想捏圆就捏圆,想搓扁就搓扁,但是,姓潘的,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看不起我。”尤其在讲出最后一句话时,依依差点呐喊了起来,即便这样也听出几分沙哑之音。


  堂堂的七尺男儿,胸怀壮志的盖世英雄,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铁骨铮铮的男子汉,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竟被一个低贱到谈不上自尊自爱的小女子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便从天上拍到了地下,摔得头破血流,粉身碎骨。


  杨晓依,好一个冰清玉洁,坦坦荡荡的真女子。


  我承认真正厚颜无耻,真正不要脸,真正不值得珍惜的人是我。


  “你等下,我给你杯水。”听到依依急喘的咳嗽后,我向旁边的饮水机走了去。


  “桌子上粉色的,是我的杯子。”依依遥指了一下,唤了声。


  我接了四分之三的热水,又兑了点凉水,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床边。


  我危坐在床沿,左手揽过她的后颈,右手将水杯伸到她的嘴边,柔声说:“来,我喂你。”


  “嗯!”依依惬意地笑了笑,脸上总算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她饮了两口水,又道:“世外桃源的姐妹们十个有九个是从穷山村走出来的,我们的父母都是农民。潘誉,好有诗意的名字,第一印象还是很重要的,我还是喜欢叫你潘潘,这个称呼很亲切。”


  “可以的。”我浅笑下,又问,“为什么你总是不让我吻你的脸?离别的那天,连一个记念的吻别也不愿意留下。”


  依依含笑:“亏你还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大半年,怎么一点都不了解我们这一行的内情。并不是我不让你吻我,而是,一个男人要吻我,这个男人是否知道,他是在和另一个男人间接的亲吻。我要对我的男人负责,潘潘,因为我爱你,所以,不让你吻我。”


  我是不是也爱上了依依?


  答案是,不知道。


  我没有在说假话,也没有在回避,我是真的不知道。


  既然我与依依是两个世界的人,呐,我们又是因为什么而走到一起的呢?


  ……

本章1.7万字

摘自《不伦之恋》全本约50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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